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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七七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睡觉。
姐不怕,姐早就不怕了。
从十五岁那年被锁进衣柜开始,姐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一直护着我。
我得自己护自己,而后来妈妈去世了,我也意识到,这次我不仅要保护好自己,也要好好护着你了。
说着,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抹令人心酸的浅笑。
现在好了,他们看见我了。
谁都看见我了,我不用再藏了。
九九看着她的脸,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终于冲了出来,她扑过去抱住七七,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声在狭小的民房里回荡着,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在嘶叫。
原来…姐姐知道的…
原来姐姐一直都有察觉到的…
七七抱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
她抱着九九,目光越过九九的肩膀,落在那扇被劈烂的卧室门上。
门上的洞黑漆漆的,像一个张开的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等到九九哭累了的时候,七七让九九在沙发上躺好,给她盖好毯子,俯身在她耳边说:
九九,你睡一会儿。姐收拾完了叫你。
九九已经哭得脱了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她在七七的手掌覆上她额头的时候终于合上了眼睛。
睡过去之前她听见卫生间里又响起了水声,这一次更细碎,更持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打碎、被融化、被冲进下水道里。
那声音像一首没有调子的催眠曲,灌进她的耳朵里,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透气窗的那个小方格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卧室的门,那扇被她砍得面目全非的木门,不见了。
床单被换了新的,浅灰色的,铺得平平整整。地上的那些深色痕迹被擦得干干净净,连水泥地面本身的颜色都浅了一层。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柠檬清洁剂的气味,那种酸腐刺鼻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卫生间里干干净净,洗手池、地面、马桶,每一样都擦得反光。
那扇铁门也被人从里面修过了,铰链重新上过油,门板上被撬过的痕迹被一块胶布贴住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九九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落。
她站起身,环顾着这间房子,阳光照在那折叠桌、那张椅子,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七七坐在床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后颈。
她正在叠一条毛巾,叠得很慢,很认真,把四个角对齐了,再对折,再对折,放平在膝盖上。
她听见九九的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醒了?锅里有粥,我给你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