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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航接过话头,嗓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带着一种理性分析的、条理分明的调子:
而且咱们留下来的人算一算——十来个呢。劳动法在那摆着,公司不可能一次性裁掉这么多人,流程走不完,赔偿金也扛不住。
赵董那句话,说到底就是个气话,等他消了气,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圆脸男人又跟着点了好几下头:对对对,合理合法的,他凭什么裁我们?
众人脸上的紧绷又松了一层。
有人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有人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解锁了屏幕,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话题。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会议室里。
而窗外楼下的地面上一辆深蓝色的大巴车缓缓停稳,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写字楼大厅走出来鱼贯而上。
赵洪明坐在大巴车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身后陆陆续续上来的人把座位填满了七八成,所有人都极其安静,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刷手机。
赵洪明侧头看了一下车门的方向,等了约莫三分钟,再没有人上来了。
他转回头,对旁边坐着的人事主管说:没在车上的所有人,今天回去之后立即办理离职手续。按开除处理,赔偿按劳动法来。
人事主管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她犹豫了两三秒,声音压得很低:赵总,里面可能有——
不管有谁。
赵洪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紧了,沉甸甸的。
哪怕是从我刚建明远就跟着我的老员工——有一个算一个。我说了,不想干的就滚。
人事主管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把原本的提醒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内部通讯录的页面,然后转头对后排另一个行政部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开始对着大巴车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对照记录。
赵洪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拇指已经悬在了通讯录里白秘书那条记录的上方。
他按了下去,把听筒贴到耳边。
嘟——嘟——嘟——然后断掉。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拇指又按了一下重拨。
嘟——嘟——嘟——关机。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大巴车已经缓缓驶出了写字楼前的广场,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可电话依旧不通。
第六遍。
第七遍。
第八遍。
赵洪明听着听筒里重复了八次的机械女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