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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阳光从林荫大道的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泥土路面上投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晨风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穿过树梢,拂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曾欣的魂魄已经归体了,身体还是那副身体,只是面色比之前白了几分,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走路的时候总低着头,脚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憋了半路了。
从梧州城废墟走出来,穿过那片正在缓慢复苏的林地,一直到踏上这条林荫道,她的话就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像一颗含了太久的话梅,酸涩得再含不住了。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低着头闷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七玖也停住了,侧头看她。
都是我的错。
曾欣的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那么轻信那个唐涛……要不是我非要去什么万归宗……姐姐你根本不会进那座城。你也不用……不用为了救我而——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碎成了气音。
她想起了姐姐魂体溃散的一幕,那画面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七玖等着她说完,然后才说道:这儿不也是一种有趣的经历么?
曾欣瞬间被这句话愣了好几息,眨了眨眼,把那个有趣的经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倒了两遍。
那个瘫软在塔底的肉球、那些傀儡般的躯壳、唐涛占据她身体时那种毛骨悚然的被入侵感、还有姐姐的魂体在她面前碎裂散开的一幕——
她不确定地问了一句:……有趣?
要命的那种有趣么?
七玖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又往前走了,她们身后,梧州城的城墙已经在视野中缩成了一道灰蒙蒙的长线。
城门口偶尔有人影走出来,穿着不算好但胜在干净的衣裳,脚步轻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着什么。
有人抬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皮肤,反复地摸,像在确认那里的触感;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指,十根指头一根一根地屈伸着,眼眶红红的却咧着嘴笑;
有人站在城门外的一片草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像是要把肺里积了一辈子的浊气全倒干净。
他们聚在城墙根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议论着昨儿半夜那场雨。
你感觉到了么?那雨落下来的那一刻……
我感觉我脸上的疤在痒,伸手一摸——全没了。整张脸的坑坑洼洼全平了。
我的也是!我这条腿——当年被那群鬼东西咬掉了一大块肉,长好了之后就是凹下去一大片,怎么都补不回来。可昨儿那雨……就那么淋了一会儿,今早起来一看,居然长平了。
这一定是神明在怜悯咱们。
你信神了?
以前不信,现在信了。除了神,谁还能做到这种事?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走吧——这地方待了太久了,我想回去看看老家还在不在。
三三两两的人影沿着不同的方向散开了,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沿着大路往南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有力。
直到七玖她们走得很远很远之后,城门口才又走出了两个人影。
一个青壮男子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两人走路的姿态松弛平常,像一对刚刚出门散步的寻常父子。
那青壮男子走了一段路,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新奇和欢喜:符诺叔叔,原来世间真的有神。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蓝得透亮的天,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
要是神早点来就好了……那我们也不用——
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忽然握紧了他的手,表情严肃地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