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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所过之处，陈年的积灰被卷走，剥落的墙皮被抚平，断裂的窗棂重新接合，腐朽的梁柱被修补得严丝合缝。
那些破旧的家具，缺了腿的桌案、豁了口的瓷碗、散了架的屏风，全都在红雾中无声地更替着。
不到十息，整座老宅已经焕然一新。
堂屋里摆上了成套的紫檀家具，八仙桌上放着青瓷的茶具，墙角立着崭新的花架，架上一盆兰草正精神抖擞地舒展叶片。
走廊里铺了青砖，两侧的窗纸换成了明净的琉璃，透进来的光落在砖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灶台擦得锃亮，连柴火都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后院那口井的水面泛起了粼粼的光，隐约能看见井底沉着几枚润白的石子。
七玖满意地环顾了一圈，然后对着大堂内的红雾说道：来五位陪我玩的扮演吧。
话落，红雾里小红率先走出来，如今的她是个俏丽的少女，看着不过十六岁，扎着双丫髻，穿一身海棠红的短襦长裙，笑起来右边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她踩着小碎步蹦到七玖面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脆生生的：“小红见过主人。”
紧随其后的是曲娘，身段柔软，步态袅娜，如今外表的年龄约莫二十三岁。
她穿一袭藕荷色的长裙，外罩月白的半臂，发髻松松挽着，簪了一根素银的钗子。她眉眼间带着一种温柔的绝美。
她微微欠身，声音低柔：“曲娘给主人请安。”
然后是吴叔，他看着四十五岁上下，身量敦实，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腰间系着粗布腰带，面相忠厚，眉目间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他拱手抱拳，声音洪亮而平稳：“老吴见过主人。”
第四个走出来的是小木，年纪看着不过十九，身量修长，穿一袭青衫，手里居然还捏着一卷书。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劲儿，他微微颔首：“小木听主人吩咐。”
最后一个是雾童，个头最矮，看着只有十岁，圆脸大眼，穿一身鸦青的短打，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几根，像刚从被窝里钻出来似的。
她揉了揉眼睛，冲七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雾童来啦！”
七玖看着面前齐齐站成一排的五个人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欢喜。
她笑吟吟地挨个看过去，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滑过，越看越觉得满意。
“来，”她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们说个主意。”
五人齐齐抬眼望她。
“刚刚也说了，咱们要玩个扮演游戏。”
七玖的声音里压着小小的兴奋，像偷藏了一罐糖。
“在这个世界里，从今往后，你们就一直以这种人类形态跟着我。吴叔——”
她转向那个敦厚的汉子。
“你是管家，宅子里以后的大小事务，账目往来，人情应酬，都归你管。”
吴叔挺了挺胸膛，郑重地点头：“老吴明白。”
“雾童，”七玖转向那个最小的姑娘，“你当门房，有人敲门，你先看看是谁，通报了再放进来。要是来者不善……你知道该怎么办。”
雾童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用力点头，两颗虎牙又露了出来：“雾童知道！”
“小木，”七玖看向那个青衫书生，“你是侍从，我出门的时候你跟着我，递东西、传话、打点杂事，都交给你。”
小木把手里那卷书往袖中一拢，含笑道：“小木记住了。”
“小红和曲娘，”七玖最后看向那两个姑娘，“你们是侍女，打理内宅，端茶送水，收拾屋子，还有跟着我……”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万一有客人来，你们负责就陪我好好玩。”
小红捂嘴笑了，那酒窝更深了。
曲娘只是垂着眼帘抿了抿唇，耳尖却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主人这个主意真好。”小红率先入戏抢着说，“我们一直想跟主人多待一会儿呢。”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眼睛里都冒着精光，那是压抑着兴奋的、跃跃欲试的光。
他们心里极其清楚，只有认真陪七玖玩闹，他们才能正大光明在其他世界出现。
不像上个世界的那些蠢货，连陪玩都不会陪！
七玖点了点头，她又转向堂屋里那些新添置的物件，博古架上的瓷瓶，桌案上的砚台，窗台上的兰草，墙角的铜炉，甚至廊下那几根漆成朱红的柱子等等……
她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群小东西：“你们这次要乖乖的哦。”
话音刚落，满宅的物件齐齐发出细微的声响。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整个宅子都在回答她：“听见啦，我们乖乖的。”
七玖满意地翘起嘴角，这才收起了红雾，踱步到堂屋正中的那把太师椅前，转身坐下。
椅面贴合着她的脊背，她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门，落在院子里那口井上，水面泛着细碎的光，像藏了一小片天空在里面。
还有五天。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慢慢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神情。
五天之后，那位一百三十年未归的妹妹，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