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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睿犹豫了一瞬，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他走到杜灵面前的时候，脚步细碎得像在踩冰面。
小睿，杜灵蹲下来，声音尽量放柔，帮阿姨——帮妈妈开一下这个门，好不好？
杜睿抬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对上了那双在他妈妈的面孔上显得格外陌生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那扇被拧了两次都没开的门。
他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来了。
他摇了摇头。
他觉得妈妈打不开，那他肯定也不行。
杜灵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耐着性子又哄了一句：就开一下，妈妈想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杜睿满肚子疑惑，但还是又摇了摇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小腿肚子已经挨上了柜台的边缘。
杜灵脸上那层耐心终于崩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杜睿的手腕把他拽了过来。
她的指尖掐进他细瘦的腕骨内侧，指甲边缘压出了一道浅白的凹痕。
杜睿疼得地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地就涌了上来，在眼眶里转了满满一圈又被他用力憋着没让它掉下来。
他咬着下嘴唇，肩膀微微发着抖，那只被攥着手腕的小胳膊绷得笔直，像一根被弯到了极限的枝条。
就在这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极细的声音。
那声音像从某个极远的角落飘过来的，但贴在耳朵里又清晰得不像话：孩子，她不是你妈妈。她是假的。
杜睿的眼皮猛地眨了一下。
那层含在眼眶里的泪珠在眨眼的那一瞬间滚落了一颗，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尖上挂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个攥着他手腕的手。
杜睿一个念头闪过，突然猛地张开了嘴，一口咬了下去。
他的小牙齿扎进了杜灵腕骨外侧的皮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股劲儿让他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杜灵地痛叫了一声，猛地甩手，杜睿被那股力道甩得踉跄了半步，但他没有摔倒，脚尖在地板上蹬了一下就稳住了重心，然后拔腿就跑。
他跑向柜台的方向。
他跑得很快，小短腿倒腾得像两只正在疯狂捣药的杵，眼泪被迎面扑来的气流吹得往后飘。
他路过那排展示柜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迷你豪华宅院的模型，大约一个成年人的巴掌大小，雕工精细，连屋檐下的灯笼都刻出了八角的轮廓，门扉上还镶着两粒米粒大小的鎏金门环。
杜睿迅速蹲下来，一只手撑在地板上稳住重心，另一只手攥起小拳头，在那扇迷你宅院的铜绿色小门上极轻极快地叩了两下。
门开了。
从外面看只是一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微缩小门，可它打开的那一瞬间，那个宅院的内部空间像被解压缩了一样迅速地、无声地朝杜睿的方向铺展开来，门缝里的光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只是往前探了探身，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似的，无声无息地、完整地消失在了那扇不到巴掌大的门里。
杜灵追过来的时候，柜台后面空荡荡的。
地板光滑干净，一丝灰尘都没有，没有藏着人的角落，没有能躲进一个人的柜子。
那个刚才还在她眼前的小男孩像被空气吞掉了一样，原地消失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杜灵的呼吸在那一个瞬间停了半拍。
她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缓慢地、以更慢的速度重新放大。
她站在原地，背部贴着柜台边缘的木质台面，目光把那面展示柜墙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到头，什么都没有。
杜睿不见了。
她耳麦里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