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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大伯母闷哼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林晚连看都没看,反手把手里残余的瓷片朝父亲掷了过去。
瓷片在空中翻转着,边缘擦过她父亲的眉骨,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伤口,血从指间溢出来,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
水镜外面,七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哇哦——刺激——
水镜里,客厅里彻底炸了锅。
两个妇人尖叫着往后退,她父亲瞪着眼睛张嘴说不出话来,大伯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口子,血染红了他半张儒雅的脸。
而林晚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中央,手里还攥着一小块边缘锋利的残片,喘着气,但嘴角那个笑终于变成了真的带着三分痛快、三分疲惫,还有四分破釜沉舟之后什么都不怕了的疯劲儿。
而门口,那个刚被带进来的客人僵在原地,他手里还攥着礼盒的丝带,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客厅里这场血肉横飞的闹剧。
客人喉结动了动,随即脸上挤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得体的关切笑容,朝着客厅中间那个儒雅的男人走去。
林叔,
他把伴手礼搁在茶几边缘,语气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您这伤要不要先包扎一下?我车里有急救箱。
大伯愣了一下,随即飞快的缓过神来。
他猛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血,不算很多,但足够触目惊心。
他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那种被掐住的窘迫终于被主人做派压了下去: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
然后扭头朝缩在角落里的保姆喊了一句:喊老张过来!快!
哎!哎!保姆应声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
老张拎着药箱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平静变成了彻底的震惊,但他什么都没问,麻利地打开箱子开始处理伤口。
酒精棉擦拭大伯脖颈时,老张的手有点抖,大伯吸着冷气皱着眉,但余光一直黏在客厅中央的林晚身上,像一只被伤了脊背的狼,趴着养伤的同时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周裕站在玄关旁边,安静地等着。
他脱了外套搭在臂弯上,里面是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领口半竖着遮住下颌。
他看了一圈客厅里的狼藉,又看了一圈林家各人挂彩的挂彩、哭丧的哭丧、缩着脖子装不存在的装不存在,最后目光定在了林晚脸上。
她从刚才那一轮疯狂的攻击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手里那片碎瓷被她搁回了餐边柜上,此刻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指尖还微微发着颤,但人站得很直。
碎片被扫走了,伤口被处理了。
绷带和白纱布一圈一圈裹上额头和手背。
浓重的碘酒气味混在空气里,整个客厅的气氛变得怪异极了。
大伯靠回沙发靠背上,额头缠着一圈白纱布,脖根贴了块巴掌大的创可贴,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什么事故现场被捞出来。
他几次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裕在这里,客人在这里,还是他生意场上打过交道的合作伙伴的儿子,这种场合下他总不能把亲侄女当场扭送派出所,再说他那些账目上的事经不起任何审讯室里的灯光。
远房亲戚们各自缩在角落里扮演壁花,目光东瞟西瞟地不敢落地。
大伯母蜷在单人沙发里捧着个冰袋敷额头,青紫色的肿包顶破了皮肤渗着丝丝血迹,她嘴唇发白,一句话都没再说。
周裕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在林晚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朝她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个公事公办的、不失礼貌的笑:林小姐,久仰了。我叫周裕。
林晚抬起头看他,脸上那个癫狂的笑已经退潮了,此刻浮在表面上的是一层薄薄的、干裂的客套。
她也回了一个笑,干巴巴的显得很假:……你好。
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同一瞬间,她毛衣裙口袋里猛地烫了一下。
命骨。
那灼热短暂而清晰,像一根烧红了的针隔着衣料戳在她大腿外侧,提示意味十足。
第三轮游戏。
林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