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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荣禧堂外面,天彻底黑了。
三皇子站在院子外头的那排石阶上,玄色的衣摆在夜风里微微掀动着。
他面前的那扇槅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也透不出一丝声音。
从午后到现在,他派进去探消息的人一共七个。
前头三个进去之后便再没有出来,后头四个他加了双倍的人手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的一瞬间便像被那扇门吞进去了一样,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他后来派人趴在门缝边听,可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得像一间空房,可那些进去的人确确实实没有再出来过。
管事在他身后弯着腰,额上的汗珠在灯笼光里亮晶晶的:王爷,晋王府那边的人还没回来。城门落锁前派了两拨快马,按说该有消息了……
三皇子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钉在那扇槅扇门上,右手背在身后,攥着一封揉皱了的信。
那封信是他从下午到晚上审了十二个婆子丫鬟之后拼出来的东西——零零碎碎的、前后矛盾的、被恐惧搅得糊成一团的供词。
他花了半个多时辰才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叙述里拼出一件事:
房雪潼路过池边时被玩闹的允哥儿撞了,不知谁推了谁,允哥儿掉进了水里磕了头,昏了过去。
王妃把房雪潼带去荣禧堂,看她们的态度,恐怕是动了刑。
再然后,晋王妃来了。
晋王妃把房侧妃带走了,晋王妃表情似乎很不好。
……
而以上的种种瞬间让三皇子头疼万分。
他知道这事后,不是没想过直接亲自去找,只是他不能。
他赌不起。
他赌不起这位的态度,也赌不起父皇对此事的。
所以他不能走上这条路。
之前父皇就下过禁令,他就早已不在明面上再接触,他只是通过晋王妃与侧妃交好这层关系,借着房雪潼的手去慢慢经营那条线。
可现在那条线断了,房雪潼被他的王妃动了刑,晋王妃从他府里带走了人,而他府里那座荣禧堂变成了一台只进不出的绞肉机。
而允哥儿还在里面。
三皇子深深的闭了一下眼。
允哥儿那张小脸从他脑子里浮上来,他想起那个孩子总攥着他的衣襟哭着说父王别走,以及奶声奶气的声音、喜欢揪住他手指的小拳头和圆溜溜的眼睛……
而现在那个孩子被关在这扇门后面,整整一天了。
他猛地转身下台阶,步伐比平日里快了两倍。
管事在后面小跑着追:王爷!王爷您去哪——
备马!去十皇子府!三皇子的声音从前面甩回来,短促而急促,像一根绷紧了的弦终于弹了一下。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进他的领口,冰得他一激灵。
他勒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冷。
他夹了一下马腹,马蹄踏碎夜色里的青石板声,清脆而急促地远去。
十皇子的明王府离端王府隔了三条街,马跑起来不到一刻钟,可他觉得那条路长得像跨过了一整个秋天。
十皇子府的门房还没来得及通传,三皇子已经迈进了院子。
他穿过回廊时脚步带起的风掀动了廊下的灯笼,那些灯火摇晃了几下又稳住了,把他匆匆经过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他直奔了客房,九弟这些日子一直赖在十弟这儿,他是听十弟说过的。
所以他目前已经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只能先来找九弟。
她毕竟是九弟的媳妇。
应该…可能…也许会听九弟说几句吧。
为此,他在心底这样不断的如此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