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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软榻旁边，背对着满殿的嘈杂，低着头看着老二那截空荡荡的袖管。
他听见主和派颤抖的嗓音，听见主战派咆哮的怒吼，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拉拉扯扯。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又涌上来，反反复复地冲刷着他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
直到他实在按耐不住，转身看去，准备呵斥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永安侯温仲和。
昭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浓稠的云层。
仙长！
他的那位老九媳妇！
永安侯那个被他亲封了的昭华郡主！
昭帝的嘴角肉眼可见的疯狂上扬，那双垂垂老矣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燃了起来。
同时满殿的嘈杂在这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喉咙。
主和派主战派忽然齐齐收声，所有人都看见了昭帝嘴角那有些癫狂的笑意。
那笑出现在这个时刻、这个场景下，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几个老臣悄悄交换了眼神——陛下不会是受刺激太大……
但昭帝没有给任何人猜测的时间。
他偏过头，对身侧的大太监吐出一句话，声音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容置疑：去晋王府，找昭华郡主，也就是晋王妃，即刻带进宫来。
大太监一愣，但只愣了不到一息便躬身领命，转身就准备大步朝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队列中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三皇子端王顾怀瑾从武将列中走出来，揖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地压过了殿上重新涌起的窃窃私语：启禀父皇，儿臣有一事奏报。
昭帝目光微转，示意他说。
三皇子直起身来，语气平稳道：晋王妃这几日常常在儿臣府中，与儿臣侧妃房氏作伴，此刻应已经在儿臣后院里了。若父皇要召晋王妃入宫，派人去儿臣府中，比去晋王府更快。
满殿哗然。
晋王妃不在晋王府，在端王府？
九皇子放任她日日往外跑？
而端王此时在朝堂上主动把这件事摊开来说，这份坦荡里又裹着什么？
昭帝的目光在自家老三脸上停了一息。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对大太监抬了抬下巴，两个字掷地有声：快去。
大太监领命，靴尖一转，几乎是跑着出了殿门。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急促地远去，一声接一声，像擂在众人心口的战鼓。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殿上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拱手道：陛下，朝堂之上、军国大事，如何召一位年轻的妇人入宫来议？这——这成何体统？
昭帝没有回头看他。
他依然站在二皇子的软榻旁边，目光落在老二那张烧焦的面目全非的脸上。
殿外的晨光已经从高高的窗棂里斜斜切了进来，照在他玄色龙袍上，使得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是活了过来，无声地翻腾着。
她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昭帝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不高，却沉沉地压过了殿上所有的骚动。
满殿的臣子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搓着手来回踱步。
但没有人再开口质疑。
因为昭帝那个背影站在软榻边上，一动不动地等着，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谁碰谁崩。
大殿里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二皇子微弱的呼吸声还在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殿里唯一还在走动的钟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地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