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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勇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某一个地方的疼，而是全身弥漫性的，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用棍子敲了一遍的疼。
他的脑子依旧混沌的，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凉的地方。
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但那些声音听不真切。
直到有人把他拽起来，他的意识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又站在了这里。
他面前站着五个穿着熟悉制服的人，身后是苏敏和文强。
苏敏的脸色白得像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迅速移开了，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文强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钱大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衣服还在，但皱得像抹布，上面还沾着一些不明液体。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肋骨大概断了一根——不是大概，是肯定断了一根，因为他每呼吸一次，左胸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他想说“你们怎么能这样”，想说“我有人权”。但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了，她看着他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人到齐了。”那个女人开口了。
“我是这次的总教官，第二次“合格爸爸妈妈”集训，现在开始。”
这一次的集训，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毕竟上次是临时紧急快培。
那个女人站在大厅前方，背后的墙上投影出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文字、图表和视频资料，内容涵盖了一个“合格的父母”应该具备的所有素质：如何表达关爱，如何倾听孩子的心声，如何建立健康的亲子关系，如何在孩子面前维持一致的、正面的形象。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案例分析和实操指南，细致到让人头皮发麻。
苏敏听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她想学，而是因为她不敢不认真。
钱大勇的惨状就在她旁边杵着——一个浑身是伤、肋骨断裂、站都快站不稳的中年男人，被迫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听课，连扶一下墙壁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她拼命地听，拼命地记，拼命地把那些条条框框刻进脑子里。
文强的状态则完全不同。
他是真的在“听”，而且听得很投入。
他的土黄色瞳孔里映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些，像是在上一堂期待已久的课。
他偶尔会微微点头，偶尔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偶尔会在那个女人提问的时候抢先回答——而且每次都答得滴水不漏。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文强身上停留了好几次，眼底的冷淡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至于钱大勇，他全程都在疼。
他站在那里，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但他只能站着，听着，忍着。
集训又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当天亮的时候，那个女人终于合上了平板，说了句“今日课程到此结束”。
苏敏如蒙大赦，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文强意犹未尽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回味刚才的内容。
钱大勇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除了每日的集训，后续会有定期考核。”那个女人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人，“表现优秀者会有奖励，表现不佳者会有相应的——纠正措施。希望诸位能够理解并配合。”
“理解理解！”苏敏抢在所有人之前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急于表忠心的热切，“我们一定配合，一定好好学习，一定把瑶瑶照顾好。”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先走了出去。
四个深灰色制服的男人跟在她身后。
直到最后一个男人就要走出门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身，走回到钱大勇面前。
钱大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男人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钱大勇，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他微微俯身，刻意压低声线说了一句话。
“别再给我玩把戏，作为昨天你贪玩钻空子的惩罚，就罚你资产缩水百分之三十吧。”
那些话说的很轻，但钱大勇听到的瞬间，他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那个男人说完就直起身，准备离开。
钱大勇的手却忽然伸了出去，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袖子。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哀求。
“就一次，我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耽误事了，我一定配合，一定好好学习，一定——”
话未说完。
那个男人突然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钱大勇的脸。
并同步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钱大勇的手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