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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雅丽被吼得肩头一缩,眼眶里泛起委屈的水光。
娄振华猛地站起身,背着手在正厅里来回转悠,脚步又重又急。
他在谭雅丽面前停下脚步,指着门外黑影重重的院子,压着火气问道:
“做饭、生炉子、挑水、倒泔水,这些下力气的杂活,我先不跟你掰扯,我就问你一句——出了事,谁替你顶着?”
“等我打通关节,脚底下一抹油去了南边,娄家在四九城就算彻底没了顶梁柱!”
“鼓楼那宅子周围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三教九流,啥鸟都有!”
“那胡同里成天晃荡的二流子、光棍汉......不出三天,整条街的人都会知道,说那空院子里,住着个落单的资本家阔太太,手里攥着大把钱财,偏偏连个看家护院的都没有!”
“到了深更半夜,那些地痞流氓踩着梯子扒在墙头上往院里瞅,夜夜在门外丢砖头吹口哨,你怕不怕?”
谭雅丽猛地一哆嗦,后背直冒冷汗,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娄振华没有停歇,语速越来越快:
“街道和居委会的积极分子,隔三差五上门查户口。人家进门就问,你这大院子怎么来的?你天天吃的细粮白面哪儿弄的?你家男人跑哪儿去了?”
“你怎么回?拿你那张前朝的旧房契,去堵人家的嘴?”
“要是外头那些穷疯了、红了眼的人冲进来,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资本家吸血鬼,当场大耳刮子抽你,谁能替你挡着?”
娄振华重重的哼了一声,
“林明远本事再大,城府再深,他终究只是个轧钢厂的技术员!他人在东直门外上班,家安在南锣鼓巷!”
“隔着小半个四九城,鼓楼那边要是翻了天,他能插上翅膀飞过来保你的命?”
“真等到那些人踹开大门把屋子围了,把你按在地上,甚至……出了更见不得人的脏事,你找谁哭去?谁会听你喊冤?”
这一串的质问,把谭雅丽砸得面无血色。她软在沙发靠背上,嘴唇泛青,手指死死抠着衣襟。
娄振华描绘的那副场面,根本不是危言耸听。
在过往这几年里,那些抄家落魄的大户人家,那些没了男人庇护的深闺妇人,落得凄惨下场的,她私底下听过看过的还少吗?
一个手里有金银、身边无靠山,生得还有几分风韵的落单女人,在世道乱起来的时候,就是案板上一块泛着油光的鲜肉,谁都想扑上来撕咬一口。
真到了那个时候,体面算什么?清白算什么?甚至连求个痛快的死法,都是一种奢望。
正厅里只剩下娄振华粗重的喘息声。他看着谭雅丽毫无血色的脸,知道这些血淋淋的实话,已经扎透了她的心防。
娄振华长长地叹了一声,慢慢转回身,重新坐回她身边。语气里透着几分英雄迟暮的悲凉:
“雅丽,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吧。”
“倒坐房是窄巴,是憋屈,推开门就对着马路牙子,转个身都嫌碰胳膊肘。”
“可那个院子,是红星轧钢厂的职工大院。里头住的全是滚刀肉一样的产业工人,院里有居委会设的管事大爷,街道办天天盯着,任谁也不敢把门板砸了行凶抢劫。”
“更关键的,是林明远这个人。”
娄振华眯起眼:
“你今天也瞧见了,这小子才进厂多长时间?就能把李怀德玩弄在股掌之间,硬生生把结婚介绍信弄到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