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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当机立断，半点磕巴都没打。
“车的事，我这就给你批！”
老李这人，抓后勤政绩的时候，向来是雷打不动的做派，手腕硬得很。
他大步绕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头，伸手扯过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特调派车单。钢笔拔掉笔帽，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周秘书！”
李怀德头也没抬，直接沉声喝了一嗓子。
周秘书动作利索，立刻跨前两步来到桌边：
“厂长，您吩咐。”
李怀德把写好的调车单啪的一声拍在周秘书掌心里。
“拿着我的条子，亲自去运输科找张科长。”
“告诉他，把车队里车况最好的一辆解放牌给我调出来。再挑个政治过硬、嘴巴严实、技术拔尖的老司机，油箱必须灌得满满当当，随时在院里候着。”
李怀德的面皮绷紧，声音里透着敲打。
“给张科长递句话，这是厂里紧要的特种采购，谁要是敢打招呼借车，或者半道磨洋工，让他自个儿卷铺盖来见我！”
周秘书双手攥紧那张纸，身子绷直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绝不耽误工夫！”
说完，周秘书转身快步出了里屋，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李怀德合上桌上的墨水瓶盖，抬眼看着林明远。
“采购资金这块儿，手头还差多少窟窿？”
林明远在脑子里早就把每笔账算得透透的，当场报了数。
“三大队那边，满打满算要一百七十三块六角五分。青石岭的六头活牲口加上干货，预估要一百八十块钱。昨儿四大队结账剩下的一百块零七毛七分还在身上，公账两相抵扣，还有两百五十块左右的缺口。”
李怀德二话不说，拉开右侧带锁的抽屉。他抽出一张加急大额支取单，捏着钢笔洋洋洒洒填了一串数字。
“批三百！”
红通通的私人印章往单子上一戳，李怀德直接把条子推到了林明远眼前。
“多带五十块应急备用。穷家富路，下乡办事，兜里有钱腰杆子才硬，不能让底下老乡看扁了咱们轧钢厂！底下要是还有啥稀罕的好东西，只要手续没毛病，你全给我划拉回来！”
“小林，这一趟车你亲自压阵，全权由你说了算！”
林明远拿过那张支取单，稳稳妥妥地塞进随身的包里。
“请李厂长放心，保证一样不落，全拉回咱们厂后勤库房！”
李怀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伙子。
个头挺拔，长相周正，说话办事既懂分寸又带着股狠劲儿，最关键的是办事能办到点子上。
李怀德心里那股把人抢到手底下的念头，跟野草似地疯长起来。
待在技术科有啥油水？天天关在隔断里闻机油味，能熬出什么名堂？
跟着他李怀德在后勤上管着采购和招待，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手里的油水和权力哪样不比当个小技术员强百倍？
李怀德脸上的笑纹舒展开来，绕过桌子走到林明远跟前，伸出宽厚的手掌，在林明远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小林啊，在采购科干得顺不顺手？”
林明远面不改色地回道：
“李科长平日里很照顾我，工作干得挺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