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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满仓原本还满心欢喜地盘算着能进多少票子，听到最后这半句，心里却“咯噔”一下。
老头猛地转过脸，眼睛死死盯着林明远：
“林同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大事情要来？”
这问题问得又急又沉。从开春干旱，到公社不断催缴公粮，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言之凿凿的“能救命”。
老汉是旧社会熬过来的人，经历过那个人吃人的年头，对这种危急的气味比年轻人敏感得多。
这会儿听林明远冷不丁冒出“救人命”三个字，陈满仓后脊梁骨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层虚汗。
一旁的会计和二狗子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怔怔地看着两人，大气都不敢喘。
林明远神色没有丝毫慌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能知道什么风声？我不过是个整天骑着车子到处跑腿的普通采购员。”
“我只知道一条，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天旱已经成了定局，今年秋粮减产谁也挡不住。真到了下大雪封山的时候，手里有准备，总比到时候全家老小坐在炕头上抓瞎挨饿要强上百倍。”
“再说了，就算年景好，这些东西要是真顺溜地弄起来了，你们平时不也能跟着改善改善伙食？”
林明远的话说得在理，让人挑不出半个不字。
陈满仓眼里的怀疑渐渐散去，转而变成了打心眼里的服气。
庄稼人最懂老天爷的脾气。
天不下雨，地里就长不出庄稼，公粮指标又少不了一星半点。到了冬天下大雪，粮食不够吃，那就是要命的关口。
这个年轻人不仅会算账，心肠更是正派。既能替厂里把紧缺物资划拉回去，又顺带给山里老百姓指了条活命的明路。
陈满仓咬了咬牙，语气坚定：
“你说得对，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咱青石岭听你的！”
林明远笑了笑，语气也跟着松快下来。
“行，今天就到这儿了。明天上午我带卡车过来，车停在山脚下大路口。你们带好东西，在山脚下等着就成！”
陈满仓重重应了一声。
“好！保证误不了事！”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几个人把林明远送到偏三轮旁边。
“天黑路滑，山道坑洼多，你慢点开，别翻到沟里去了！”
林明远不再多话，摆了摆手。
“放心吧，翻不了。”
他抬脚跨上偏三轮，用力踩下启动杆。
车头大灯亮起一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狭窄的山间土路。林明远挂上挡，转动油门，车轮卷起一片碎石尘土，朝着山外驶去。
天色彻底黑透，四下里全是黑黢黢的树影。山风顺着车把手往衣袖里灌，吹得人面皮发凉。
偏三轮在土路上剧烈颠簸，后斗里装着的几个大麻袋跟着晃荡。
幸亏林明远车技扎实，握着车把手稳稳当当，避开了一个个深坑和凸起的大石头。
开了一个多钟头，总算驶上了通往城区的平坦碎石路。
等车子开进红星轧钢厂大门时，天色已经快六点了。
秋天的傍晚黑得早，厂区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林明远先把车开到了运输科调度室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