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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门外的光线,林明远一眼看过去,屋角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大柳条筐,上面盖着粗布。
孙福来几步上前,猛地掀开第一张粗布。
“林同志,您上眼瞧瞧这个!”
粗布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风干的野味。有野兔,也有斑鸠和野鸡。每一只都拾掇得干干净净,肚膛掏空,肚子里塞了干松针和粗盐巴,皮肉收紧成了深红色,泛着油亮的光泽。
“天还不太冷,怕坏了东西,特意用灶膛火慢慢熏过一遍。”
孙福来一脸得意地伸手敲了敲风干的兔肉,发出“梆梆”的闷响。
“硬实着呢,这东西挂在房梁上,半年都坏不了味儿!”
张德发也在旁边搭腔:
“这可都是村里猎户起大早进林子下的套子,新鲜着处理的!”
林明远伸手捏了捏兔腿肉。肉质紧实,盐下得足,熏制的手法确实地道,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柴烟香。
这种好货要是带回轧钢厂后勤食堂,后厨大师傅只要用滚水一泡、发开洗净,剁成块配上土豆白菜炖上满满一大锅,那就是让人流口水的实打实荤腥。
“不错,保存得挺讲究,费心了。”
林明远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孙福来听到这句夸奖,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紧接着又掀开第二个柳条筐。
这一筐里全是正经山货。榛蘑、黑木耳、核桃,还有两大布袋剥好的松子仁。
蘑菇晒得脆干,用手一捏咔嚓作响,没有掺泥沙,成色比四大队的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最底下的墙角处,还放着两个大坛子。林明远走过去揭开坛盖,里头封着满满当当的野蜂蜜,稠得像化不开的琥珀,带着一股浓郁的野花香气。
“孙支书,你们这是把半个北山都掏空了吧?”
林明远看着这一屋子物资,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孙福来嘿嘿直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狠劲:
“这不是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老大哥国营大厂的工业建设嘛!咱们全大队老少爷们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只要林同志你点头,这些东西咱们一个不留,全支援给轧钢厂!”
林明远心里明白,孙福来这是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压青石岭一头。
乡下大队干部那点好胜心,全用到争这口集体副业的头彩上了。
但林明远面色不改,该把的关、该立的规矩还是得按住。
“孙支书,货确实好,挑不出毛病。”
“但咱们的老规矩不能破。过秤是过秤,分等是分等,大队公家的账本拿出来,每一笔都得白纸黑字记清楚。”
“野味算山货统筹,野蜂糖算集体副业物资,绝对不能挂个人的名头。”
孙福来连连点头:
“那必须的!规矩我们都懂!绝不让咱们能担一丁点风险!”
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会计!把杆秤和大账本抬进来!”
三大队的会计早就候在院子里了,听见招呼,提着一把铜星木杆秤和算盘,一路小跑进了屋。
张德发和孙福来亲自上手当力工。两人合力把柳条筐挂在秤钩上,一人抬一头,会计在中间拨动秤砣。
“风干野兔,共计三十四斤;野鸡八只,净重二十一斤;特级干榛蘑,四十六斤半;黑木耳,十九斤;核桃、松子,统共八十斤;野蜂蜜两坛,去皮净重二十八斤!”
会计一边报数,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飞快。
林明远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记着,也在心里飞快地核算着价钱。
风干野味虽然没有新鲜肉金贵,但胜在全是净肉,算七毛钱一斤;蘑菇、木耳、核桃这些按供销社的三级收购价稍作上浮;野蜂蜜最金贵,按八毛五一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