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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滑头,小心无大错。可光小心,也做不成买卖。”
“我总不能到了那边以后,谁都不信,什么事情都自己干吧。那样别说拿地吃码头了,连个杂货铺我都守不住!”
林明远转过身,看着他说道:
“所以我只能给您说一句老规矩。”
“能共苦的,未必能同甘;能同甘的,未必能共苦。”
娄振华磕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回,可从林明远嘴里说出来,分量又重了几分。前面谈的什么乡党、旧交、人手,全绕不开这两句话。
跟着他熬过苦日子的人,到了有钱的时候可能要算旧账;跟着他吃过好饭的人,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又未必肯伸手。
娄振华靠在椅背上,脸上的随和慢慢收了起来。
“共苦的人,是跟我一块儿挨过饿、受过气、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人。这种人按理说最可靠。”
林明远干脆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是这么回事。可一旦过了那段苦日子,满屋子都是金条银元了,地位也有了,他第一个念头未必是帮您把盘子做大。他更可能先想一件事:我当年跟你一块儿吃的苦,现在这块肥肉,我得切走多大一块才够本?”
娄振华眼皮猛地一跳,没吭声。
林明远不徐不疾地往下说道:
“分他少了,他觉得您打发叫花子,心里能不长刺?”
“要是他要得多,您心里能痛快?在您眼里,他可能不过就是个跑腿办事、摇旗呐喊的。可在人家心里,没他当年陪您熬,您早倒台了!”
“两边都觉得自己吃了亏,日子一长,原来的情分就变成了算账的由头。”
娄振华的眉头越拧越紧,夹着烟的手都僵住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早年间的几个老伙计。遇到地痞砸场子,几个人也曾背靠背拿着铁棍拼过命。那时候谁不是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挂在嘴上?
可等娄家的铺面一家家开起来,味儿就全变了。有人拐弯抹角要干股,有人大咧咧要接手最肥的洋行,还有人把只会吃喝嫖赌的儿子硬塞进账房。张口便说是替娄家培养后人。
他讲面子,给过,也让过。结果喂出去的是肉,养大的是狼!
其中一个因为嫌年终分红少闹翻,临走时把铺子里的账目带走,还在同行之间说娄振华忘本;另一个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却把货源透露给了竞争对手。
那一回娄振华元气大伤,赔了不少钱,但也算看透了一件事:能一块儿熬过寒冬的人,不代表在金山银山面前还能守住同一份心。
“那同甘的呢?”娄振华搓了一把脸,苦涩地问道。
林明远吐出一口白雾,眼神清亮。
“同甘的人,那是闻着您身上的铜臭味儿凑上来的。”
“您摆局请客,他一准捧场;您有差事,他腿跑得比谁都勤;您要是说句闲话,他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替您传遍半个城!”
“这种人用着确实顺手,在场面上能帮您把里子面子全撑圆乎。”
“可您真遇上坎儿,需要有人跟您一块儿咬牙的时候,您回头一看,身后多半空了。”
“人家跟着您图的是吃肉喝汤,不是来替您啃硬骨头的。东家锅里没肉了,人家自然转投别家,俗话说树倒猢狲散,您还能死拦着人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