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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芝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尴尬,手在衣襟上局促地直搓,赶紧解释:
“哎哟,亲家妹子,俺可没别的意思!”
“俺就是瞅着这么大、这么气派的院子,寻思着家里人手咋也得多些……你可千万别怪俺这乡下人嘴笨不会说话!”
谭雅丽倒没半点介意,笑得十分坦然:
“大姐,这有啥不能问的?不瞒您说,家里从前确实有掌勺的厨子,也有干杂活的帮工。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新社会,上头讲究的是‘劳动最光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们自己有手有脚能干的活儿,哪还能总支使别人伺候?”
这番话说得很稳妥。既体面地解释了娄家如今没人伺候的现状,又巧妙地掩饰了资本家在这年月“夹着尾巴做人”的心酸。
风向变了,有些帮工是娄家主动结了工钱辞退的;也有些人是生怕沾上娄家受牵连,自己找借口溜了。如今这大宅门里还能留下像老张这样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李芝没经历过这些,却也能隐约听出谭雅丽话里那份藏着的无奈。她不再多想,赶紧利索地挽起袖口说道:
“那正好!俺跟着你一块儿去厨房!别的细致活儿俺干不了,但生火做饭这套俺熟得很!”
“今儿个让你们倒茶递水的忙前忙后,俺要是还厚着脸皮搁这儿坐等吃现成的,那俺成啥人了?太不像话了!”
谭雅丽连忙伸手拦住:
“大姐,哪有头一回登门,就让新亲家下厨房沾油烟的理儿?”
说着,她转头冲着娄晓娥喊道:
“晓娥,别干坐着了,跟我去厨房打下手!”
娄晓娥想起昨晚母亲的交代,赶紧站起身,乖巧地应了一声:
“哎!”
临走之前,她还特意朝林明远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本姑娘已经开始表现了。
林明远看在眼里,对李芝说道:
“娘,谭姨说得对,今天是您和爹头一回来,哪能让您干活,您就安心坐着喝茶吧。”
李芝见儿子都发话了,这才局促地又坐了回去。
谭雅丽带着娄晓娥去了厨房。母女俩一走,娄振华便从茶几下拿出烟盒,他先是抽出一根递给乔根旺,紧接着又递给林明远一根。
老汉双手接过烟,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瞅。他不识字,可眼力见还是有的。这烟盒的纸包做得齐整硬挺,白底红字,瞧着就透着一股子贵气。
林明远打眼一扫就认出来了,中华!
这年月,市面上压根没处买,哪怕你攥着大把的钞票和烟票,供销社里也没这货。能拿出来招待客人,已经不是有钱两个字能说清的。
娄家这头瘦死的骆驼,底蕴和门路到底还是深啊。
乔根旺把烟夹在手里,迟迟没有点。
娄振华见状,笑着拿起火柴“嚓”地划着了火,把火苗凑了过去。
老汉受宠若惊,赶紧撅着嘴凑上点着。林明远也掏出自己的火柴,跟着把烟点上。
客厅里很快升起三处青烟。
乔根旺平时抽惯了呛人的旱烟袋,猛地吸了一口这细粮精工的好烟,没防备,呛得连连咳嗽了两声。
他赶紧把烟拿远些,脸上有点挂不住:
“咳……娄老哥,这烟劲儿可真足。”
娄振华和气地笑了笑:“抽不惯就别勉强,咱们自家人,随意点好。”
“能抽,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