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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远把三双筷子往饭盒边一放,认真说道:
“爹好不容易来趟四九城,又是来替我谈婚事的,喝两口不应该?”
“这瓶酒能喝好几顿,又不是让他一口气全喝光。”
“您二位再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这白面可就真坨了。”
乔根旺看看酒,又看看炸酱面,搓了搓手,脸上的笑透着拘谨。
“明远说得对,别糟践粮食。”
“酒我就喝一小盅,剩下的给他留着,以后招待客人。”
李芝拿这他俩没办法,只能接过筷子坐到床边。
屋里连张饭桌和凳子都没有,一家三口只好围着床沿,把铝饭盒摆在硬木床板上。
这顿饭吃得虽然不讲究排场,却是林明远搬进这间倒坐房以后,第一次正经陪爹娘吃饭。
李芝拿筷子拌开炸酱,挑起一小撮面条,小心地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去夹饭盒里的黄瓜丝掩饰。
“这面做得真筋道,就是肉酱放得忒多了点……”
林明远没接话,顺手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火烧,塞到乔根旺手里。
“爹,别光盯着酒,先垫垫肚子。”
“哎,吃饭,吃饭!”
乔根旺双手接过火烧,把酒瓶往脚边挪了挪。
“等吃完了再抿一口,空肚子喝酒辣胃。”
屋子里连吃饭都得拿床板当桌子,可三份炸酱面、三个肉火烧、六个大白馒头,再加上一瓶二锅头摆出来,总算让这间屋子多了几分家的味道。
乔根旺张嘴咬开火烧,满嘴都是油润浓郁的肉香。老汉嚼了几下,喉结滚了滚,到底没舍得咬第二口。
他拿着剩下的大半个火烧看了又看,试探着问到:
“明远啊,这个留到晚上还能吃不?”
“能吃,但没必要留。”
林明远抬了抬筷子。
“晚上有馒头,这火烧趁热吃才香。”
“您二位大老远进趟城,要是连顿热乎饭都舍不得吃,我费劲巴拉买回来干什么?”
乔根旺被林明远说得老脸一热,难为情地闷下头,这才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李芝那边更是舍不得碰火烧,先把自己饭盒里的面吃了大半,嘴里还在心疼地念叨着:
“这么多金贵的白面,吃得人心里直发慌。”
“咱乡下就是过大年,也不见得能吃上这么齐整的一顿油水啊。”
林明远夹起几根爽口的萝卜丝,笑着宽慰到:
“城里也不是天天这么吃。”
“但该省的时候省,该吃的时候就得吃,日子总不能只剩下抠着嘴过。”
李芝瞥了他一眼,嗔怪道:
“你现在挣工资了,说话当然硬气。”
“小时候家里缺粮,你饿得半夜喝凉水充肚子,怎么没听你说这话?”
林明远笑道:
“那时候是真没有,现在我能挣来,当然不能还按以前的日子过。”
“我供小雨小雪念书,也是这个道理。”
“该花的钱不花,最后省下几张票子,耽误的却是一辈子。”
提到两个闺女,李芝不说话了。
她心里再疼钱,也明白儿子说得没错。乔雨和乔雪能继续念书,全靠林明远这个大哥出钱供着。
村里跟她们一般大的丫头,有的早下地挣工分了,有的都开始托媒人找婆家换彩礼了。只有她们俩还能背着书包上学,这份好日子,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芝夹了几口面,忽然把自己没动过的肉火烧递给林明远。
“娘吃不了这么多,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