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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翠兰心里清楚,老太太也不是傻子。
老太太喜欢傻柱不假,但她未必愿意替贾家说话。
这两码事。
老太太是个精明人,精明到什么程度呢?
她装聋。
院里谁都以为她耳朵不好使,其实翠兰早就怀疑了。
私底下在屋里说话,声音再小,老太太接得比谁都快。
可一到院里开大会,有人问到什么敏感事儿,老太太就“啊?你说啥?”
这聋不聋的,全看对她有没有好处。
翠兰提醒道:
“老太太不一定管这事儿。”
“尤其贾张氏今晚把何雨水骂成那样,老太太听见了,未必高兴。”
易中海冷笑一声,眉头紧锁。
“她会管的。”
“柱子要是真跟咱们这帮人离了心,对她有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很直。
老太太也要养老。
她是五保户不假,吃穿用度街道办能给兜底。
可五保户那点供应,跟傻柱隔三差五送去的红烧肉、炖排骨比起来,那能一样吗?
老太太享了这么多年傻柱的福,突然断供了,她受得了?
易中海觉得,只要把这层意思透一透,老太太会站出来。
只是不能说得太露。
这院里的老人,谁都不愿意把“养老”两个字摆到桌面上。
大家都讲情分,讲孝道,讲老少互助。
说出来好听,冠冕堂皇。
可背后算的是什么?
算的是自己七老八十躺在炕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有没有人给端碗水、倒个尿盆。
易中海算的是这个。
聋老太太算的也是这个。
贾张氏算的更是这个——她只不过算得更蠢更露骨而已。
翠兰看着易中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老易,时候不早了。”
“睡吧。”
易中海坐回椅子上,没动。
“你先睡。”
“我再想想。”
翠兰没再劝。
她吹灭了桌上那盏小煤油灯,屋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剩下窗纸上一层薄薄的月光。
易中海坐在黑暗里,眯着眼,坐了很久。
外头的声音一点一点消下去,谁家的门帘响了一下,又没了,远处胡同里有野猫叫了两嗓子,凄厉得很。
直到外头一点声音都没了,他才慢慢起身上炕。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
翻来覆去的,总也找不着个舒坦的姿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傻柱那张拧着的脸,一会儿是许大茂那副欠揍的笑,一会儿又是贾张氏又在骂街。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梦里像是在开全院大会。
他站在院子正中间,摆出一大爷的架势,正准备讲话。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他刚张嘴,就有个声音从人堆里冒了出来。
“一大爷,您工资七十二块三,您怎么不带头?”
易中海猛地一激灵!
吓出了一身白毛汗,瞬间从梦里惊醒。
天还没亮,窗纸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翠兰还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易中海躺在炕上,盯着房梁发了一会儿愣。
那句话在耳朵里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