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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犹豫了一下。
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朝正屋努了努嘴。
“进来说吧。站着说话冷。”
陈叶跟着他进了正屋。
巴图从墙角拎过来一张矮凳放在桌边，又给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下。
“陈兄弟，你想听什么？”
“从头说吧。”陈叶在矮凳上坐下，“第一个死的那个老头，是张大爷？”
“嗯。张全有，张大爷，七十三岁。正月里得的病，拖到三月初，没撑过去。”
“他儿子张海从镇上回来办的丧事，停灵三天，第四天早上下葬。”
“棺材是村里老木匠打的，松木的，盖子上钉了七颗长钉。
“下葬那天晚上呢？”
“那天晚上我跟张海一块儿守的坟。”
“我们这边有个规矩，新坟头七之前要有人看着，怕野狗扒土。”
“我俩蹲在坟边烧了一堆火，张海还哭了一阵，说要是不送他爹去镇上看病就好了……”
“后半夜，大概两三点钟吧，我听见棺材里头有动静。”
“先是……刮擦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木头。我当时以为听错了，张海也听见了，他脸都吓白了。”
“然后？”
“然后棺材盖就顶开了。那七颗长钉一颗一颗崩出来，当当当的，跟子弹一样往地上弹。”
“我们俩吓得站都站不起来。”
“张大爷从棺材里坐起来，身上那件寿衣撕了一半，脸上的皮……”
巴图的声音发虚，“脸上的皮都快掉了，耷拉在腮帮子两边，眼睛是绿的。他看了张海一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站起来走了。走路不打弯，直着腿走，脚尖蹭地。”
巴图停下来，喝了口水压压惊。
陈叶没有打断他。
“后来呢？”
“后来张海就傻了。”
“他追过去喊他爹，没追上。”
“他爹走了半里地，把他二叔家羊圈的栅栏撞断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蹲在羊圈边上，寿衣上全是血。那三只羊……脖子上被咬穿了。”
“第二个人是李老太，八十四。第三个人是隔壁嘎查的，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姓杨。”
“第四个人就是上个月的事了，王婶，三十七，按理说不到坎儿年，但她死的时候怀着胎，七个多月。她男人说不知道她怀孕，是她瞒着他，怕他打她。”
陈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怕不是绿了。见巴图没在这事情上多少什么，陈叶也就没问。
不过刚才巴图说的四个人里，前三个是七十三、八十四的老人，符合“坎儿年”的说法。
但第四个是孕妇。
这个比例不太对。
如果只是自然形成的墓虎，老人占绝大多数，孕妇属于极少数极端情况。
四个里面就有一个孕妇，说明这不像是碰巧。
“王婶……后来也出来了？”
“出来了。”巴图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是第三个，比前三个都凶。”
“那天晚上她男人在镇上喝酒没回来，她自己在家。”
“邻居听见她屋里响动，跑过去一看，门从里面闩着，推不开。”
“最后把那扇门卸下来了，发现王婶坐在炕沿上，肚子是瘪的，身后炕席底下鼓起来一块……我弟把那块炕席掀开，底下是个婴儿，浑身青紫的。”
“活的？”
“死的！但你能看到它在动。不是活的那种动，是……像虫子一样，皮肤带那个孩子，一起烧的。”
巴图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陈叶没有急着问下一个问题。
他脑子里把巴图说的这些信息过了一遍。前三个老人符合坎儿年的说法，但集中在一个月内死了三个老人。
这个密度本身就值得怀疑。
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弱，一个接一个去世在农村并不算罕见，但三个人都变成了墓虎，这就不可能是偶然了。
更别提第四个孕妇。
孕妇死后变成墓虎的条件比老人苛刻得多。
老人变墓虎只需要不甘心就行了。
没有尽完的心愿、没有得到满足的牵挂、子女不够孝顺。
这些东西在任何一个普通老人的临终时刻或多或少都存在。
但孕妇变墓虎需要胎儿成形、胎气未散、母子同葬，而且孕妇本人死前要有极强烈的怨念才能引发那种程度的变异。
王婶的男人打她，她瞒着怀孕，一个人在家里生孩子难产死了。
怨念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