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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叶正要迈步。
脚下刚抬起来,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像是整个世界像被人吹灭了一盏灯似的,所有光线在同一个瞬间被抽走,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他本能地站住了。
等眼睛适应过来,他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脚下的砖地还在,头顶的棂窗还在,光柱还在。
但光柱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灰白的,而是泛着一种暗沉沉的红,像黄昏天边残存的血色,歪歪扭扭。
大殿还是那座大殿。
但摩柯迦罗像全变了。
五尊佛像像是活了过来,头颅微微转动,目光从不同的角度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的嘴角翕动,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垂目注视,有的怒目圆睁。
每一张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介于悲悯与狰狞之间的表情,五官扭曲着,眼角眉梢流动着不属于石像的鲜活气息。
陈叶的耳畔涌起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诵,又像是同一个人在重复同一句话。
那声音贴着地面漫过来,裹着一种拗口的、回环往复的韵律,每一个音节都像钉子一样往脑子里钻。
“嗡阿吽...........摩诃迦啰耶...........吽呸...........”
陈叶闭上眼。
他猜到了...........这咒语在影响自己的意识。
铜铃没有响,说明这不是邪祟,或许滇密的经文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这庙里的每一寸石头都可能被百年诵经声浸透了,进入这里的外人,若没有对应法门护身,就会被庙宇本身的“记忆”捕获。
他猜测:萧敬、刘海、琳瑶三人绝对还在自己身边。
幻象只困住了他自己的意识,真实世界没有变。
他把右手从残灯铃上松开,翻转手腕,用拇指抵住铃身底部,中指扣住铜铃边缘,左手掐了一个定心诀横在胸前,嘴唇翕动,声音极轻极稳:
“灵台有主,五气朝元。一念不动,万邪自迁。中玄坛敕,心神归位正本元。急急如律令。”
声落。
铃身微微一震,从陈叶的掌心向外透出一层极淡的温热,像铜被握久了散出来的体温,沿着指缝漫上来,流过手腕,漫过肩膀,最后灌进头顶百会。
眼前那暗红色的光慢慢褪了。
陈叶缓缓睁开眼。
大殿恢复了原样。
灰白色的光柱从棂窗漏下来,灰尘安静地翻涌着。
五尊摩柯迦罗像恢复成石头的质地,表情凝固,一动不动。
三人果然还在原地。
刘海站在他左后方两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目光定在最右边那尊持戒刀的佛像上,瞳孔放大,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萧敬站在他右边,手还保持着抽出桃木剑的姿势,铜镜扣在掌心,他盯着正中央那尊捧头骨的佛像,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琳瑶在最靠近殿门的位置,双手抱着秘术书,脸色发白,眼角有泪痕,嘴里在含糊地念着什么。
陈叶刚想喊萧敬。
萧敬腰间的铜镜突然闪了一下。
镜面自己翻转过来,朝向那排佛像,镜中映出五尊摩柯迦罗的倒影,镜面泛起一层水波似的褶皱,那些倒影在镜中扭曲、模糊,随即碎裂。
萧敬的身体猛地一抖,眼神重新聚焦,整个人像从深水里被人一把拽上来,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见陈叶正看着他,四目相对。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