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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不见你。”林川说。
“小溯：看得见。我在灯里显过。他们看见过蓝姐姐。你再让我显一次。就一次。我要站在你旁边。让所有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下去。你是两个人。”
林川握着短棍。他没答。他转身朝塔走。方觉跟上来。阿宁也跟上来。韩汝带着孩子朝东边走。新旗在东沟口飘着。旧布和旧旗叠在一起。林川走在最前。短棍在他腰后。青蓝光一跳一跳。她在。她一直在他旁边。他要让她显一次。让所有人看见。他不只是带着一根棍子。他是带着一个人。
回塔的路上，方觉一直没说话。
他把断旗杆扛在肩上。旗面破了一半。可那半面旗还在风里飘。他走得比林川快半步。像在带路。又像在给林川挡风。阿宁走在后面。她左眼亮着。她忽然说：“林川。你下井的时候，渊会在
“我知道。”林川说。
“它等了很久。”阿宁说，“从你出天裂那天，它就在等。它知道你会回来。它知道你会下去。它不是想堵你。它是想让你进去。你一进去，它就从外面出来。”
“那也得进去。”林川说。
阿宁没再说话。她走到林川旁边，把肩上那块新布扯下来，递给林川。林川看了一眼。阿宁说：“缠手。你下去的时候用得上。井壁滑。”
林川接过去。他把布缠在左手上。布是旧的。软的。缠上以后，他握短棍的手稳了一些。三人回到塔里。塔底石槽还是死灰色。旧道封口没有裂。可林川蹲下去看的时候，发现死灰色的边缘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蓝。不是渊。不是天道。是他自己。他之前压口子的时候，青蓝光渗进了石槽里。那块蓝，是短棍留下的。是小溯留下的。她在塔底留了一小片。极小。像人出门前在门框上刻的一道印。
“小溯。”林川说。
“在。”
“你之前在塔底留了东西。”
“小溯：留了。封道的时候，我怕你以后找不回来。我在石槽里留了一小块。你只要回到这，摸一下石槽，就知道我还在。”
林川把手放在石槽上。那点蓝光贴着他掌心。极轻。极暖。他站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短棍从腰后取出来。他说：“你歇够了吗。”
“小溯：不够。可我想试一次。就一次。十息。”
“好。”林川说。
他走到塔外。天快黑了。塔北那片旧石台还空着。方觉跟出来。阿宁也跟出来。老祁从东沟方向赶回来。韩汝也来了。他拄着黑铁拐站在塔门口。孩子们没来。可大人们全到了。林川把短棍竖在石台上。青蓝光在暮色里极弱。一跳一跳。
“站我旁边。”林川说。
短棍上的青蓝光开始溢。极慢。极轻。像有人从一根极细的针眼里，往外挤光。溢到石台上。溢到林川脚边。溢到他身侧。然后，石台边出现了一个蓝影。极淡。极薄。短发。蓝衣。身形纤细。她站在林川旁边。比以前的显形都稳。她看着他。又看向方觉、阿宁、老祁、韩汝。她没有说话。可每个人都知道她在看。
方觉张了张嘴。他没叫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蓝影站在林川身边。像一个早就该站在这里的人。老祁把断旗杆往地上一顿。他朝那蓝影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认一个旧部。韩汝拄着黑铁拐。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塔里走。他走的时候，手在眼角抹了一下。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蓝影站了十息。十息里，她没说话。林川也没说话。十息到了。蓝影开始散。像光在晨雾里化开。她散之前，偏了一下头。看着林川。那一眼，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告别。是约定。然后，她散了。短棍回到林川手里。青蓝光暗了一半。可她在。她还在。
方觉开口，嗓子发哑：“我看见了。”
“嗯。”林川说。
“以前你说她跳。我听不见。现在我看过了。”方觉说，“林川。明天你下井。我在井口。你出不来。我就下来。”
“好。”林川说。
那一夜，塔里很静。林川坐着。短棍在膝上。方觉靠在门口。阿宁在石槽边睡。老祁走了。他回东沟了。韩汝带孩子们先走。明天，林川下井。塔外，天光很暗。可短棍上那点青蓝光，一跳一跳。像一个人在等着天亮。等着跟他一起下去。等着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