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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林川说。
“等下。”方觉忽然开口。
林川回头看他。方觉走过来。他蹲在他爹的坟前。他没看林川。他看着那几块黑石。他说:“我爹当年死的时候,是一个人。你走的时候,他不知道你能不能回来。他接了你的牌子。牌子最后到了我手里。现在渊要从他脚下爬出来。你封。我不拦。可我有个要求。”
“说。”
“封完路,你欠我的。你欠我一句话。”方觉转过头,看着林川,“我爹当年有没有让你带话给我?”
林川看着他。他想起自己做过的事。他在舰桥上朝方沉喊。他喊的是“去第三区,告诉小溯,别跟来”。他没让方沉带话给一个还没出生的儿子。方觉现在问他。他不能骗他。
“没有。”林川说,“我没让你爹带话给你。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方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刀插回腰后,站起来,说:“行。那我就当你现在补一句。”
“说什么?”
方觉看着他。他想了很久。他没让林川说对不起。他没让林川说会照顾好他。他只是说:“以后你要是再碰上这样的事。别一个人扛。叫我。”
林川看着他。他点了点头。
“行。”林川说。
他重新蹲下去。短棍竖在坟前。他把棍尾对准坟底那个更深的口子。青蓝光全部收拢,聚在棍尖。小溯没有再说一句话。可她的心跳在他掌心里极重地跳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跳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林川把短棍插进去。
坟底一声闷响。青蓝光沉进土里。旧道深处那层金壁被从中间斩断。缝里的金光彻底缩回去。旧道口只剩死灰色的石面。像被浇了一层老铁。方沉的坟没塌。石头更稳了。旧道封住了。
可短棍也暗了。青蓝光灭了。短棍从林川手里滑出去,滚在坟前的草地上。林川去捡。棍身冰凉。一点心跳都没有。小溯睡了。三天。
方觉把短棍捡起来,递给林川。林川接过。棍子干得像一根旧柴。他攥在手里。手指用力。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她睡了。”林川说。
“嗯。”方觉说,“三天。我替你守。你去塔里睡一觉。你比她还像根烧完的铁。”
林川摇头。他把短棍插回腰后。他站起来。后山的风从北边来。旧营方向没人。东沟方向有灯。塔在更远的地方站着。他把手放在短棍上。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那句话。
可他忽然听见了。不是从短棍里。是从旧道更深处。是那一层被斩断的金壁底下。极深,极沉,一句话。
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短棍说的。是对睡在短棍里的小溯说的。
“你掉下来的时候,我接住过你一次。”渊说,“你现在不记得了。”
林川停住。方觉没听见。方觉只看见林川突然站住不动。他问:“怎么了?”
林川没答。他把短棍从腰后抽出来。短棍全暗。可他盯着它。他对着短棍说:“他说谎。”
短棍没有回应。渊也没有再说。旧道深处静了。可那句话留在空气里。林川听得清楚。他不能替小溯应。她睡了。他只能替她记着。
“回塔。”林川说。
他转身。方觉跟上。后山的风把方沉坟前那块干饼吹翻了。饼落在地上。林川没回头去捡。有些东西,留给旧人。有些话,等他叫醒她再说。
回到塔里时,天已经黑透。林川把短棍放在膝上。他坐着。一直坐着。整夜没睡。短棍一直没跳。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她的声音。他第一次在三天里,一个人。
他知道渊在。他会坐到她醒。坐到短棍再跳。坐到那声心跳回来。然后他会问她。
那句话,是假的。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