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白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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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韩汝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旧布。布已经碎得只剩巴掌大。上面写着一行极淡的字。林川认得出。归零者的笔迹。

“若白入骨,往南走。总堂底下有口井。井里有灯。灯是旧光。能压白。”

林川把布接过去。指腹在字上慢慢按。布极干,一按就掉渣。他抬起头,问:“总堂底下有井?那素手不知道?”

“她知道。”韩汝说,“她不敢说。因为那口井,在总堂最底下。总堂修在上面,就是为压那口井。素手管总堂的线。她知道井在哪。她给你灯,是想让你上塔。不是让你下井。她怕你找到井。井一开,总堂就塌。她不想塌自己的地方。”

“可白来了。”林川说,“她不让我下井,白就吃她的总堂。她没得选。所以她给灯,也留话。灯是上塔。话是下井。她哪条都不说透。她想让我自己选。”

韩汝点头:“就是这样。”

方觉在门口听着,忽然插嘴:“那我们就去总堂。把井开了。白退了,总堂塌不塌,看素手自己的命。她不心疼我们,我们凭什么心疼她。”

林川没接。他把旧布收进怀里。短棍横在腿上。蓝心贴着那层白霜,极轻极轻地跳。小溯终于出声:

“小溯:林川,去总堂。我指路。可到了那口井,你要自己下去。我不能跟。井比井更老。我下去,会散。”

林川低头看短棍。蓝心亮了一下。像在跟他说:这次真得一个人。

“腿呢?”方觉问,“你这腿现在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去?”

林川慢慢把左腿从床上抬起来,放在地上。脚底踩实。那层白在皮下极轻地扭了一下。他咬着牙,把短棍点在地上,撑住。人站起来了。

“它扎它的根。”林川说,“我走我的路。看谁先断。”

方觉骂了一声,没再劝。他转身去收拾东西。阿宁端了碗水进来,递给林川,说:“走之前,把水喝了。以后总堂那边,不一定有水。”

林川接过碗。他喝了一半,留了一半。碗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天已经黑了。旧营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这片黑灰的北境里,最后几粒不肯灭的火。

他要去总堂了。不是去打素手。是去下井。井里有灯。灯是旧光。能压白。可灯下有什么,韩汝没说。归零者也没写。

小溯说,她不能跟。他得一个人下。

林川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了。然后把短棍插回腰后,慢慢朝外走。天上有云。云很厚。可他总觉得,那层云后面,有人在看他。不是天道。是更早、更旧的东西。它在等他把井开了。

“走。”林川说。

旧营的门在身后开着。灯亮着。孩子在屋里睡着。韩汝、周半尺、老祁,都站在灯下。方觉、阿宁跟上来。天亮之前,他们要离开南岭。去南边。去那口井。去把那盏没名字的灯,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