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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废城上方时，楚狂和雷九指回到了裂谷外围拾荒营地。
营地入口的两面铁皮墙歪了一块。
风从缝里钻进去，卷着沙土和兽骨粉。原本挂在门头的兽皮旗被撕掉半边，只剩一个模糊的雷字，在风里拍得啪啪响。
守门的拾荒者先看见雷九指。
然后看见他背上的皮囊。
最后看见楚狂腰间那颗白色面罩碎裂的人头。
守门人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
“老大？”
雷九指没有回应。
他拖着异化腿骨往里走，长刀扛在肩上，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泥。
楚狂走在他前面。
新郎红袍已经硬得像一层皮，衣摆拖过营地入口的碎石，发出沙沙声。右臂仍然垂着，肩口的感染黑纹沿着脖颈压住一片皮肤，纹路随着呼吸轻轻收缩。
营地里的人一层层让开。
没人敢挡。
有人盯着回收官人头，有人盯着雷九指，还有人盯着楚狂腰间的解骨刀。
“回收官真死了？”
人群后面有人低声说。
“不是说熔炉事故吗？”
“姬家的人怎么会死在这里？”
“别碰那东西，沾上姬家印记，整个营地都要完。”
声音不大。
但营地太安静了。
每句话都落得清清楚楚。
雷九指停在仓库门前。
仓库用厚铁板和异化骨料拼成，门上挂着三把锁。过去只有他能开。
他从腰间取出钥匙。
手指因为血脉灼烧微微发抖。
咔。
第一把锁开了。
咔。
第二把锁开了。
第三把锁卡住。
雷九指用力拧动，脸色越来越难看。楚狂伸手接过钥匙，贴在锁孔旁闻了一下。
铁锈味
“被动过。”
雷九指拔刀。
“谁？”
“开门。”
“有人把毒种进锁里了。”
“我让你开门。”
雷九指咬了咬牙，抬脚踹上铁门。
砰！
门锁连同半块门板一起飞出去，砸在仓库地面上。
里面堆满异化骨料。
麻布裹着的毒晶，浸在黑水罐里的异族骨片，还有几箱从裂谷深处挖出来的污染材料。腐霉味、铁腥味和药材坏掉后的酸味混在一起，迎面冲得人喉咙发紧。
几个拾荒者站在门外，没有人往里走。
雷九指回头看向他们。
“搬出来。”
没人动。
一个矮瘦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他脸上有一道旧疤，手里捏着一块姬家白牌。
“不能搬。”
雷九指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搬。”
矮瘦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却大了起来。
“回收官死在废城，肯定是熔炉事故。楚狂只是捡了尸体。我们把人头交给姬家，还能换一条活路。要是把这些东西留下，姬家查下来，谁都跑不了。”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低头。
有人悄悄往后退。
雷九指站到楚狂身侧，长刀横在身前。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站在质疑者那边。
“谁再说交人头，我先把谁的腿打断。”
矮瘦男人脸色一白。
“雷九指，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姬家一句话，整个营地都得死！”
“所以你就跪过去舔？”
雷九指往前一步。
异化腿骨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重闷响。
“老子以前舔得还不够？”
矮瘦男人看了看他，又看向楚狂。
“你们杀了回收官又怎么样？他是斩枷境！姬家不会承认他死在你们手里。你们拿着这个人头，只会把追杀引到营地！”
楚狂没有看他。
他走到营地中央的称重台前。
那是一块满是刀痕的黑铁台，台面常年沾着毒液，边角已经被腐蚀得凹凸不平。
楚狂把回收官的人头放了上去。
砰。
人头滚了半圈，白色面罩裂口朝上。
营地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
楚狂抬起解骨刀。
人群猛地安静。
刀尖抵住回收官额前残留的白色印记，轻轻一挑。
暗红色的姬家回收印被挑了出来。
没有夸张的声响。
只有一条黑色契约线从印记里抽出，在半空扭动了一下，随后啪地断开。
楚狂把那缕黑线丢在称重台上。
“事故不会带着姬家印记追人。”
黑线落地，立刻化成一小片灰烬。
“也不会被我从脑子里挑出来。”
他抬眼看向矮瘦男人。
“你要交人头，现在就拿去。”
矮瘦男人张了张嘴。
没敢动。
旁边的识毒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原本昏黄的灯光被某种力量压住，全部变成暗紫色。紫光落在回收官的面罩和称重台上，将那道断开的契约线照得清清楚楚。
营地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姬家回收印。”
“他不是死于事故。”
“是楚狂杀的。”
“斩枷境中期……”
这几个字传开，众人的目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