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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顺德县的童生跟洪秀全遭遇差不多,都是出身小家族,是家族里面最能读书的种子,自小就有神童的名声。
也一样十五六岁就过了县童生试,然后一直卡在府试,死活考不中秀才。
不过卢泽臣比洪教主年轻,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没有像洪教主那样考到三十几岁,考的人发了疯。
卢泽臣前年就对科举死了心,此后便放弃读书,靠打零工和给人代写书信赚钱。
只是,这份收入实在是微薄,连自己家三口人糊口都不够,更遑论其他。
最可怕的是,卢泽臣也跟洪教主一样,是小家族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
卢泽臣宣布不考科举之后,全族的所有念想就断了,说什么都有,抱怨更是家常便饭。
以至于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偶尔回家看看父母都是半夜回去的。
“你吃吧,咱家现在日日能吃饱,中午还能吃一顿白米饭,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要去衙门上工,全是费脑子的事,吃不饱怎么替洪圣爷办好差事呢?”
妻子说着,又将肉和蛋夹回了卢泽臣的碗中,然后用脚踢了踢餐桌边的一个布口袋。
“二叔公又让人送来了两大条鲜鱼,说是让你帮忙想想办法,给弄一个东方书院预科的名额。”
卢泽臣叹了口气,二叔公就是卢家这个只有十几户人的小族的族长。
现在澳门东方大学随着洪仁义的强势回归,又开始吃香了起来。
许多无法承受大量科举支出的小家族读书人,开始将东方大学视为了科举后的第二条出路。
“能帮就帮一下吧,你现在好歹也是衙门中的人了,族里边一点小事都不帮,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卢妻知道卢泽臣的脾气,那是宁折勿弯,半点钻营都不屑于去干的人。
前番好多人来送礼,希望能给弄个分地名额,或者多分些地的,都被卢泽臣给拒绝了,闹得好多人都说他当了官就不认人。
但这次不一样,只是一个入学名额,又是自己至亲,还不帮的话,那就真要跟家族决裂了。
“你让二叔公把阿冉送咱们家来吧,我好好辅导一下他,得空再去求一求邱照磨,说不得能行。”
听到丈夫答应,妻子满心欢喜地下去收拾鲜鱼了。
等她把一切料理好,抱着睡眼惺忪女儿过来吃粉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块叉烧和蛋依然留在碗底没有动,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卢文书,这么早就上值啊!”
“卢文书,上好的米粉,明早还要不,在下给你送府上去。”
卢泽臣一路遇到各种热情跟他打招呼的乡邻和商贩,他一一回礼、回话,整个人活力四射。
等到走完这一段小巷子后,卢泽臣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他仿佛在那片黎明前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个木讷、自卑、毫无生气的书生坐在巷子最黑暗的角落,身后墙上代写书信四个大字,正有气无力地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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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今日是我们民政司均田处最后一次点卯了。
大家把所有的账册和名单等信息整理完毕,送到民政司档案处归档,就算是大功告成。”
卢泽臣点完卯,还没来得及去工作,就收到了一个让人魂飞魄散的消息。
团防局民政司副司务兼均田处主事芮庆,当众宣布了均田处即将裁汰的消息。
“我很高兴能跟大家共事,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有理想、有能力、廉明公正的合格政务官。
我知道,官府的官吏与你们比起来,简直就是散发着腐朽的旧时代恶煞。
只可惜,洪圣爷不是皇帝,咱们实际上也不是官衙,所以....。”
说着,芮庆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快速转过身,做出了抹眼泪的动作。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均田处的使命已经完成,我最后为大家争取了一人十两银子的奖金,算作咱们相识一场的礼物。
明晚在江南的万松园,总长还要亲自为大家举行庆功宴,你们一定要准时到。”
说到这,芮庆转过身来,对着均田处一百三十七人一揖到地。
“我芮庆,很高兴能与诸君共事!”
言罢,眼泪终于是哗啦啦的滴落了下来。
看到芮庆的动作,卢泽臣如遭雷击,脑袋里好似在做水陆道场一样乱叫乱响。
他机械地回礼,随即踉跄了两下,连芮庆后面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见。
他只知道自己完蛋了,刚刚体验不到半年的好日子,就这么残忍地要离他而去。
卢泽臣忍不住又看向了家的方向,眼神穿透了一栋又一栋建筑,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小巷子。
卢泽臣又看见了那个落魄、自卑,连妻儿都养不活的书生,瑟缩的坐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中。
不!
卢泽臣在心中绝望地嘶吼着,他浑身颤栗。
自己绝不能再去过以前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他要让妻子和大女、阿细都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天地不公啊!
为什么好人总是要受欺负,为什么能做事的人连一个温饱都求不到,贪官污吏却能堂而皇之的拥有一切?
难道,是因为朝廷是鞑子在做主,汉人是一钱汉吗?
反抗!
我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