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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阿金。长子叶启生战死于牛山炮台,因功授田十五亩。”
顺德县童生卢泽臣捏着毛笔,在名册中找到了叶阿金的名字。
随后他放下笔,伸出手。
“叶启生的腰牌,去年下发的阵殁人员证明,领取抚恤米粮的记录都带了没?”
卢泽臣仔细核对着名册,手指又在册子上点了点,“叶启生还有一个儿子是吧,他跟你一起来了没?”
“带了,带了,人也来了,来了。”叶阿金一阵点头哈腰,嘴里不断重复着。
然后将一堆包在手帕中的东西展开,又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推上前来。
太和民团第四营,叶启生(补)
卢泽臣先是检查了一下腰牌,确认无误,这都是今年五月才给补办的。
阵殁证明跟后世的阵亡通知书差不多,卢泽臣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比着留档的记录,谨防出错。
年纪、职位、阵亡地点、阵亡时间、阵亡原因,所有都对得上。
领取抚恤米粮的小册子上,按照月份密密麻麻的盖着官印。
对于战死者的抚恤,洪仁义没有一次性给几十两银子就不管了,而是将银子拆分为米粮和少量铜板,每半个月发一次。
用这种办法避免大额抚恤金发下去后被骗、被盗、被抢,以及米价波动导致的抚恤金实际贬值。
确认都没有问题之后,旁边的同僚过来将叶阿金带过去画押。
卢泽臣则快速撩起了小男孩,也就是叶阿金孙子、战死者叶启生之子的衣服。
破烂的衣服下,一根根小小的肋骨极为明显,卢泽臣捏了捏孩子的手腕,几乎全是骨头没有什么肉。
他立刻就懂了,这一个月三十斤糙米、二两盐、二两糖、一百文钱,能有三成用在孩子身上,也不至于是这个健康状况。
这时叶阿金也画押完毕,卢泽臣十分自然地摸了摸左脸,同僚则缓缓点了点头。
“按照团防局民政司的规定,一次性抚恤十五亩水田之后,之前每月领用的米粮盐糖和铜钱等一切抚恤,都将停止,这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叶阿金连连点头,“十五亩地啊,我们家几辈人都挣不来。
洪圣爷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分给我们了,这是天大的恩典。
若是要了洪圣爷的地,还每月要洪圣爷的米粮、铜钱,那还是人嘛!”
听到叶阿金这么说,卢泽臣长长叹了口气。
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对待亲孙子呢。
“知道就在这里画押,代表你自愿放弃每月米粮抚恤。”
很快按照卢泽臣的要求,叶阿金画了押。
“按照现行的政策,如果你们只要十二亩地,那么民政司将负责将叶启生的遗孤送往学堂并养大到十八岁。
你们要十五亩地,还是十二亩地?”
“十五亩,这三亩地可是能祖传的,有了这些地,养活个孩子不算什么!”
“叶启生战死之时,其妻已经病逝,所以他的顺位第一继承人就是你们老两口和这个孩子。
那么按照这个政策,十五亩地将登记在你们三个人名下,一人五亩地。”
卢泽臣当然不会只凭孩子的营养状况就做最后的判定,那万一孩子是最近生病或者吃不胖呢。
“什么!”
但很快,第二条规定就把真正的原因钓了出来。
叶启生的两个嫂子听说要把五亩地登记到侄子名下,她们什么也捞不到后,立刻就忍不住跑上前来了。
两妯娌也知道这样不太对,但五亩地实在太多了,放到市场上去,一百两银子都打不住。
在这么大的诱惑下,哪还顾得上脸面或者其他的。
卢泽臣冷笑一声,摇了摇桌上的铜铃,不一会一队士兵挎着腰刀就走了过来,直接控制住了局面。
“按律,这十五亩地只允许阵殁勇士的直系亲属耕种,但看在你们夫妻年老体弱,可以选一个儿子来租佃一部分,你们选谁?”
洪仁义制定均田政策之前,可是把一切都想到了。
他的地,是要给有能力帮助他保卫胜利果实之人的。
且还要能产生大量盈余,用以养出下一个,甚至几个扛枪战士的。
如果人人都像叶阿金一家这样,阵殁勇士的子嗣权益就得不到保障。
十五亩地也直接被三四家人均分,一家两三亩地,照样还是在最底层打滚,那这地不是白分了嘛。
此话一出,叶阿金的两个儿子也急了,他们冲过来就要和妻子一起耍浑。
但很不巧,这一点洪仁义也想到了。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文明执法,他们才刚蛮横撒泼,由各县衙役组成的民政司纠察们,劈头盖脸一顿荆条,打得这两对公母哭爹喊娘,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官爷别打了,别打了,都是我没教好他们。”叶阿金吓得半死,赶紧也跪下给两个儿子求情。
“让老四来帮我种地吧,他跟阿生关系最好,为人也孝顺。”叶阿金往后面一指,一个憨厚的年轻人正惶恐地看着这一切。
“你那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要是留着,早晚是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