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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国，承天府，顺化。
此时阮朝的都城并不在河内。
虽然河内按照传统被称为东京，且有一套类似陪都的官僚体系，阮朝国王也经常驻跸河内，但确实不是都城。
阮朝的都城在越南中部的顺化，此城位于后世越南著名旅游胜地岘港以北八十公里左右。
莫征到了这里之后，一直没有得到阮朝绍治帝阮福暶的接见。
不过倒也不是绍治帝在摆谱，不肯接见莫征一个平头百姓。
而是这段时间，阮朝接连有大好事发生，阮福暶压根没空。
首先是莫征到的前一个月，英吉利维多利亚女王派人万里送来感谢信。
信中言辞恭谦，礼数周全，不但把阮朝视为文明上国，还送来了装有机械鸟报时的镀金大钟，鎏金龙纹大灯架，西式时刻表等礼品。
起因则是去年五月有英国商船在越南搁浅，阮朝予以救治，英女王因此特意写信表示感谢。
莫征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他看着越南人将英国人的回信当成了谢恩，礼物当成了呈献，在承天府顺化城内大搞赢学。
绍治帝阮福暶不但将英女王的感谢信抄送给官员们浏览，同时让英国使者骑着马儿，披红挂彩在顺化游街炫耀。
他还非常得意地对大臣们说：“英国从前素称黠夷，未通中国。顷者仰慕皇风，驰琛献款，氊裘犷悍之风，一遵衣冠礼乐之化。”
莫征人都傻了，六年前英军西来，满清都被打的头破血流，满地找牙。
这种寰宇冠绝的列强，会仰慕你越南的皇风？
还被你教化后，一遵衣冠礼乐？
是的，阮福暶口中的中国不是指满清，而是指越南自己。
“北朝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南朝做到了，自然要大书特书，举国欢庆也在情理之中嘛。”
陈养纯已经升任枢密院大臣兼户部尚书，在越南国，也算是位高权重了。
不过他却没有多少架子，对洪仁义派到顺化的莫征，以礼相待。
莫征看着穿上了越南官服，正在得意洋洋游街的英格兰人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他几乎敢肯定，这些家伙不是英女王的使者。
因为英女王根本不会为了一艘商船就给阮福暶写信，即便就是写，也绝不可能用词如此谦卑。
这些鬼佬，即便是四十多年前的乾隆时期，那位马嘎尔尼到达大清的时候，都还是带着几分自傲的。
所以在莫征看来，这一定是某些英格兰鬼佬知道越南曾经救助过英国船只，借机以感谢的名义，前来捞取好处的。
“大师有话要说？”陈养纯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更以大师称呼常以和尚形象出现的莫征。
“吾乃外人，岂敢多言。”莫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破。
毕竟这跟他毫无关系，哪怕越南人说英格兰人向他们称臣纳贡了，也跟莫征无关。
“陛下前番已经赐英格兰使者黄金狮、白玉马各一副、珍珠珊瑚垂缨二架、色玉花树二盆、镶金犀角二端，色丝缎十端、色南纱五十端等，心里是有数的。”
陈养纯口中念出了一大批金银白玉珍玩和上等丝绸，显然价值不菲。
莫征也一下就懂是什么意思了。
英格兰商人以维多利亚女王名义奉上的礼品，不过是一座自鸣钟、一杆灯架等不值钱的玩意。
而越南国王阮福暶赏赐下来的东西，则是十分昂贵，相当于英格兰商人送礼的十倍以上。
很显然，阮福暶心里也跟明镜一样，知道英格兰商人是来打秋风的。
因此选择十倍赐礼，以堵住这些英格兰商人的嘴。
不对！
莫征正要回答，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阮福暶应该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因为要是知道，那就是自欺欺人，绝不会表现出这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么，极大可能就是高兴。
想到这里，莫征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陈养纯，但旋即又低下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清楚为妙。
“洪团练名动南海，麾下果然人才辈出，北朝虽然沦于胡虏，但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实乃天府之地，非南朝国小力弱能比。
大师方外之人见惯大国场面，回到广东之后还请嘴下留情啊！”
陈养纯还是在笑，笑的让人有些发毛的那种。
莫征知道，这是在暗示自己别乱说话。
因为此时越南还是满清藩属，如果英越产生这种邦交，是必须要报告清廷的。
要是他回去在广州一顿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后，被清廷知晓了此事，派人来问的话，那一切岂不就露馅了嘛。
“陈公请放心，洪团练可是在嘉盛明乡会馆拜过龙飞，剪去了辫发的。”
莫征这意思是说，洪仁义跟明乡人是自己人，绝不会去坏陈养纯的好事。
而且洪仁义还在南圻剪去了辫子，也算是有把柄在陈养纯手中。
陈养纯则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这洪团练的人来的太巧了，正好撞见此事，让他不得不主动递给洪仁义一个自己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