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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还没有娶妻生子,没有享受过女人的温柔与儿女的乖巧。
他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那种洪秀全在广州吃的山珍海味。
也没有穿过绫罗绸缎,没有见识到紫金山外的世界。
更没有把欺负万千紫金山客户,欺负天下穷苦人的官府打倒。
“我不能就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就算死了也无人知道,就像是一只蚂蚁、一只臭虫那样死了,连痕迹都没有。”
杨秀清喃喃自语,努力将灰心丧气的情绪排出体外,不断给自己打气。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洪秀全,以及洪秀全身边的那十个火铳大兵。
只有他们在,才能平衡萧朝贵凭借武力带来的绝对优势。
只有他跟洪秀全联手,才能对抗势力愈发强大的萧朝贵。
“我也要有自己的军队!”杨秀清在心里暗暗发誓。
虽然他们的近亲中确实没有一个能打的,都长得又瘦又小,但是整个紫荆山区杨家还是有一些能打的人。
比如那个杨根元、杨金生兄弟,就生得高大健壮,还会枪棒刀术,打起来等闲七八个人都近不了身。
杨秀清暗暗下了决心,要找个机会跟杨根元、杨金生兄弟续族谱,把他们团结到自己身边。
即便还有些不姓杨的,也可以用义兄弟的名义团结。
萧朝贵蛮横惯了,只把他的老兄弟们当成英雄好汉,导致
“龙哥,你快起来,三星爷回来了!”
正在此时,杨秀清家的破门猛地被推开了,族中的一个远房堂弟冲了进来。
杨秀清刚要张口,突然想起自己正患有闭口症,立刻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龙哥,洪先生回来了,洪先生从广州搬救兵回来了,他的火铳大兵也回来了!”
此时还叫做杨嗣龙的杨秀清终于明白谁回来了,他猛地站起身,眼睛一下就不疼了,视线也清晰了。
他迅速地压制住内心汹涌的情绪,披上一件衣裳,就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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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穿着一件土黄色的长袍,头上包着黄色的头巾,比起去年,他朴素了很多。
除了腰间悬着的玉牌,身上再无一件绫罗绸缎,也没有一样金银饰物。
这六个月洪秀全先是担惊受怕,害怕广州东关礼拜堂烧死人的事情败露。
随后就是失落和后悔。
洪秀全发现,当他离开平在山,离开紫荆山后,他瞬间就从万人敬仰的三星爷,变成了一个一文不值的软蛋。
如果不是他还有个洪团练兄长的名头在撑着,周围的人恐怕会立即散去,甚至连吃饭都会成问题。
品尝过被人追捧的爽感和权力的快感之后,巨大的落差与冲击,也让洪秀全开始痛苦的自我审视、自我反思。
他想起了自己创立拜上帝会初衷,他想起了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他想起了再也无法回头的往事。
在烧死了四个传教士之后,他除非能真的做到上帝代言人的位置,不然这一辈子就只能在贵县乡下跟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了。
“三星爷,您终于回来了!”
刚刚进入平在山的范围,洪秀全就听到了一声声饱含委屈,仿佛幼崽终于找到父母后发出的悲鸣。
洪秀全抬头看去,只见整面山坡上都站满了人。
他们衣着破烂,身形消瘦,面有菜色,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鸡窝。
但他们眼睛明亮,每个人的眼眶中都饱含着泪水。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就这么看着洪秀全。
“三星爷,您回来了!”
“三星爷带着广州的兵器钱粮回来了!”
“杨先生没有说错,这果然是皇上帝在考验我们的!”
“三星爷没有丢下我们,皇上帝又把三星爷派回来了,他回来拯救我们了!”
“我们这些穷棒子,也该翻身了,跟着三星爷一起建立小天堂啊!”
哭声随着清晨的凉风,吹遍整个平在山。
在欣喜、激动的呼喊声中,上千人哭嚎着向洪秀全跑去。
他们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围着洪秀全,久久不愿意散去。
生怕这个黑暗生活中的唯一亮光又突然消失。
洪秀全眼中也溢出了一串泪珠,他任由之前他不太看得上的穷孩子、泥猴子拉着手。
那曾经非常让他难受,以至于闻到就要干呕的汗馊味好像也消失了。
洪秀全弯腰抱起一个小女孩,大踏步向前走去。
远处,二十三岁的杨秀清、二十一岁的萧朝贵、二十一岁的林凤祥、二十岁的李开芳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