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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劳烦两位老哥了。把我押送回广州，不知道大老爷给了你们多少路费，咱们是坐车还是坐船？”
冯云山瘦了好多，原本壮实的身材变得极为消瘦，头发也因为没空、没钱打理变得乱糟糟一团。
但反倒有了几分束发被打散后的感觉，配合上他消瘦的身材、清癯的脸庞，一身粗布破衣穿上，还真有几分古之道德高士的风范。
“坐车还是坐船？”押送冯云山的高个衙役惨笑了起来。
“想得美，你跟我们啊，既不坐车也不坐船，两条火腿走到广州府去！”
“临出发前，二老爷就给了我们五两银子的路费，结果阿全的老爹病重，钱都留给他爹治病了。”
矮个子衙役拍了拍背着的包袱，里面是一堆玉米面野菜饼子，以及一些晒好的红薯干。
冯云山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桂平到广州接近一千里路，按每天五十里走，也要二十天。
而实际上，路途中会有各种意外，比如暴雨、生病等，三十天能赶到就算好的了。
押送三十天，回来还要三十天，整整两个月风餐露宿，还没有路费，跟乞讨差不多。
这哪是押送，明明是一趟送死之旅。
所以，与这种极大的风险比起来，把他冯云山推下山崖摔死，绝对是个更省事的操作。
“怎么就给你们五两银子的路费，平在山那边可是送来了足足五十两啊！”冯云山立刻大叫了起来。
原来他被诱捕之后，平在山的种蓝烧炭工立刻在杨秀清和萧朝贵的带领下，从本就极少的收入中一分一厘地攒钱来赎他。
桂平知县见冯云山一副读书人模样，又收了贿赂，知道再也压榨不出来多少钱，更害怕激起民变，就把冯云山和曾水源给放了。
唯有倒霉的卢六，再次被抓捕的他没能扛过来，瘐死在了桂平县的大牢中。
“什么？有五十两！”两个衙役同时大叫了起来。
“妈的，一群狗官，他们什么也不干白拿钱，我们兄弟用命押送，竟然只给五两，还要我们自备粮食。”
冯云山本来就是在挑拨，闻言他立刻附和道：“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了，贪官多如牛毛，一百两他们不嫌多，一文钱也不嫌少。
咱们这些辛辛苦苦的老实人，简直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我冯云山就是看不惯他们这样，才得罪了劣绅和赃官，被捉拿入狱！”
两个衙役多少也知道冯云山的情况，三人对着赃官一同臭骂，感情果然拉近了不少。
两个衙役甚至把他们的玉米饼和地瓜干拿出来给冯云山分享，三人就着山泉水吃了起来。
冯云山则趁机宣传起了拜上帝会的教义。
经过几年的锻炼，原本口才就很好的冯云山更进一步，不一会儿就让两个衙役神往不已。
他们虽然是衙役，但可惜是广西深山中的衙役。
若是在珠三角、长三角自然好，随便小商小贩孝敬一点，就吃穿不尽了。
但是在广西深山中，浔州府桂平县的府城附廓县令都把五十两银子看做一笔巨款，
甚至因为衙役要去上值不能种地，日子过得还不如一般的自耕农。
“冯先生，你说这天下真有小天堂吗？”高个衙役无比神往地问道。
“当然有，人间小天堂就是皇上帝专门为劳苦大众准备的。
在小天堂，人人有饭吃，个个有衣穿，互相都跟亲兄弟一样，没有抢夺，没有欺凌，有病有灾大家一起帮忙，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我们这样的人能进小天堂吗？”矮个衙役也露出了非常向往的神色。
对他来说，一个不用担心全家人吃饭穿衣的世界，那确实就是天堂。
“怎么不能进，人人都能进！”冯云山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不能等人家建好了你再进，那就不行了。”
“这天下的事，本来都是要先苦后甜的，结果被赃官们整的上下颠倒，先苦完了后面还是苦的事情比比皆是。
我们拜上帝会秉承皇上帝旨意，就是要拨乱反正，扭转这种情况。
让人人都可以先苦后甜，建立一个人人只要肯干就一定能有收获的小天堂。”
冯云山循循善诱，说得两个衙役眼中异彩连连，他们本就是县衙里面比较受欺负的，不然也不会轮到这种苦差事。
“听说你们拜上帝会的洪先生是名震广东的大人物，有通天彻地之能，白日在世间惩恶扬善，晚上就回天庭去皇上帝座下享受山珍海味。”
而听到了两个衙役提起表哥洪秀全，冯云山脸上不禁短暂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但实在没想到，表哥洪秀全经历了这么多，还有阿义派的火铳大兵护卫，结果遇到事了还是选择一走了之。
难道，洪家真正的天命之人不是表哥洪秀全，而是表弟洪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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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冯云山已经没有力气考虑天命之人是谁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