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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仃洋起伏的波涛，把洪仁义从熟睡中唤醒，他简单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就走出了船舱。
海上淡水珍贵，水手们基本以烈酒代替饮水，至于洗漱，他们基本是不搞的。
只有洪仁义保持着后世的习惯，哪怕只用湿毛巾擦一下，心里也要好受得多。
等走到甲板的时候，十五仔已经从桅杆上下来了。
每到要靠岸的时候亲自瞭望，确保最后一程的安全，是十五仔的惯例。
这位张保仔之后最大的南海海盗头目其实非常质朴，一点那种海盗的凶残、诡诈、邪恶的感觉都没有。
与他影视上的形象，也就是周润发在加勒比海盗3中饰演的那个光头八字胡海盗头目啸风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过虽然形象很憨厚，气质很质朴，有点郭靖的意思，但十五仔的破坏力可不小。
他精通海战，统帅能力拉满，一支落后的沙船，也就是戎克船舰队在他的带领下，于南海神出鬼没，连英法西荷的军舰都敢打。
特别是有徐亚保的辅助和策划，十五仔的海盗舰队成了整个南海所有商船，特别是鸦片商船的噩梦。
“有人说十五哥厌倦了海上的漂泊，但我看不像，你其实挺享受在海船上生活的。”
十五仔哈哈一笑，学着说书先生的语调说道：“知我者，朱虞侯也！”
“虞侯可知道，其实我有些晕陆地？”
“晕陆地？”洪仁义有些奇怪地看着十五仔。
“每次下船靠岸的最开始一段时间，我都要整夜买醉，因为不买醉就睡不着。
别人半个时辰就能适应陆地，我却要整整一天才能缓过来，且五天以内只要走的快，就会摔倒。”
十五仔看着洪仁义，意有所指地说道：“所以我其实不是厌倦了海上的漂泊，而是害怕以后都不能上岸。”
上岸...，这个词还真挺贴切。
洪仁义心里清楚，在这支海盗船队中，头目十五仔很想受招安，甚至他的偶像就是前辈张保仔。
而与他不同的是，在珠江边亲手斩下香港副总督斯特夫利少将脑袋的海盗集团二把手徐亚保，并不像十五仔一样总想着招安上岸。
只可惜，徐亚保心思缜密有谋略，颇具汉唐游侠的风格，但他统帅舰队的能力太差了。
没有十五仔，徐亚保最多能发挥出这支舰队三分之一的战斗力，完全无法胜任海军统帅的职责。
“十五哥，满清的官当起来就那么有意思吗？”洪仁义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家伙都当上海盗首领了还这么官迷，让他很难理解。
十五仔也不生气，他笑了笑，“这不是有没有意思的问题，而是还能不能活着的问题。
南海海盗要被终结了，准确的说，我们这种拥船数十艘，弟兄数千的大海盗就要没法生存了。
因为鬼佬已经有了蒸汽机大船。
以前我们还可以凭借熟悉地理打不过就跑。
可在不久的将来，当鬼佬普遍开始在船上装蒸汽机之后，只要被他们发现，就绝对跑不掉了。
所以我要尽快上岸，给自己，给弟兄们一条活路，我不想他们跟着我辛苦一辈子，到头来还要沉到海底去喂鱼。”
洪仁义这下对十五仔刮目相看了，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个有情有义，对海军很有研究，且有一定前瞻性的统帅。
在蒸汽机到来的前夜，对于十五仔麾下的南海海盗来说，不考虑民族情绪，上岸受招安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不过结识虞侯之后，我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我会全力支持虞侯你，不管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十五仔坚定地看着洪仁义，一瞬间，眼神竟然跟甘先这种坚定的反清义士差不多。
“我能听听理由吗？”洪仁义愣了一下，他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高栏列岛，轻声问道。
十五仔这个态度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洪仁义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义士，所以他需要一个答案。
“因为阿保，他是极度厌恶鞑子和官府的，我没有办法说服他。
而如果不能说服他，加上我麾下又有很大一批兄弟在海上自由惯了，对官府同样深恶痛绝。
我担心就算我招安，他们也不会愿意跟我上岸，很可能继续跟着阿保混。
我是知道阿保的，他做一个参谋将军或者县太爷完全没有问题，但他肯定带不了舰队，跟着他的兄弟一定会都葬身鱼腹。”
十五仔的推算还真是准确，历史上他劝不动徐亚保，便带着一部分人上岸受了招安，很多人后来都成了广东红单船水师的一员。
而徐亚保继续领着一部分人在海上打劫鸦片船，最后于香港和北部湾的两次海战中，被英国人蒸汽战舰追上击败。
此战导致四十六艘战舰沉没，两千多人战死。
十五仔这批兄弟中很多人，包括徐亚保在内，确实都没有落到好结局。
“但是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十五仔希冀地看着洪仁义。
“你不是鞑子，你对阿保有恩，只有你成事了，阿保才会愿意上岸去过日子，哪怕就不当官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