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体仁阁大学士卓秉恬是四川成都华阳人,常年在中枢任职,很少下到地方。
且长期担任顺天府署衙各类官职,自从嘉庆七年(1802)在北京任职后,基本就扎根在了此处。
四十多年跟旗人混居在一起,已经要算是半个旗人了,因此对满清朝廷相当忠心。
但也正因为跟旗人一样长期待在中枢,卓秉恬对于国家最高层的运转了熟于心,但是对于地方的各种怪相,就知道的很有限了。
加上出身不高,家庭没有到士绅这一阶层,自然也没法理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是以,卓秉恬看了耆英等三人的奏章,竟然看不出来什么破绽。
夷人入城引发不满。
贪官盘剥过甚导致怨声载道。
夷人挑衅加谣言引爆舆论。
乡间乱民暴起摧毁税卡、省城百姓狂怒打砸衙门。
四国夷人趁机组建大军报复。
本地士绅拉出团练保卫乡梓。
成功击退四国夷人,但暴露官府虚弱,以至于乱民四起。
官员和士绅鼎力合作,镇压骚乱。
卓秉恬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硬是没找出哪一点不合理的。
若说有,那就是这个运行逻辑太模板了,证据链条,甚至连发展态势,都给人一种按部就班的感觉。
可是,这种感觉上的东西,卓秉恬不能报给道光,因为他是道光的臣子,不是道光的好兄弟和儿子。
你把这种纯靠感觉的事情捅到领导那里去,然后你又说不出什么原因,拿不出解决的办法,岂不是自找不痛快嘛。
但看着皇帝期盼的目光,卓秉恬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是不行的。
“陛下,依老臣来看,广东各员如何处置事小,赶紧恢复朝廷在广东的威权才是大事。
历来两广就地方不靖,各路盗贼多如牛毛,现在朝廷的虚弱被上下探知,若不赶紧扭转这种印象,以后会更加难以管束。”
道光当了二十几年皇帝,政治嗅觉还是不错的,他也感觉这奏章隐隐有些不对劲。
但他跟卓秉恬面临的问题是一样的,都是对于基层士绅的运行,只有最基本的了解。
道光甚至还因为基本就在北京-承德一线活动,三十两银子一个的鸡蛋他都敢吃,两千两银子的面片厨房他都敢建。
比起卓秉恬,他更加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
道光原本指望卓秉恬能看出一些东西,结果卓秉恬跟穆彰阿是一样的建议。
这极大影响了道光的判断,他也开始倾向认为事情就是奏章这么说的,没有什么问题。
但作为皇帝,道光自然不会听两个人意见就下判断,他把目光看向了军机大臣、文渊阁大学士潘世恩。
潘世恩是苏州吴县人,后世很多人经常将他认作是豪商潘仕成的亲戚。
甚至有记录直接把潘仕成写成潘世成的,但实际上两人除了名字听起来像是兄弟外,没有半点关联。
潘世恩生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今年已经是七十五岁的高龄了。
此君受过和珅的招揽,在刘墉手下办过事,跟纪昀诗歌唱和过,还提拔了林则徐,连穆彰阿和卓秉恬,那都要算是他的门生。
而这样的老人瑞,著名的三朝重臣的处世哲学是什么呢?
曰: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这跟他的亲密同僚,那位崇尚多磕头、少数话的曹振镛如出一辙。
他们都是看清了满清本质,非常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时代的顶尖聪明人、老油条。
潘世恩拿过三本奏章一看,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遍快速浏览的时候,就发现了洪仁义的名字。
因为潘世恩非常清楚,发生广州这类事情之后,最重要的人物,一定是那个掌握了武力的人。
绝不是什么状元林召棠、探花罗文俊,也不是红毛之变时期倡建升平总社的黄培芳。
哼,这些人要是有能力率领民团击退四国联军,上一次他们就会成功。
因为那时候伍秉鉴还在,以十三行的财力加上这将兵的统帅力,两广早就是国中之国了。
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这句话虽然潘世恩没有总结出来,但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而且潘世恩还敏锐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洪仁义的名字在奏章前半段响当当,但是后半段就开始很少出现,到最后则几乎隐身。
很显然这是刻意的,是一种不想引起注意的保护色。
不过虽然看出问题了,潘世恩表面上却在装唐。
他拿着奏章看着看着,竟然昏昏欲睡,差点睡着了,还要小太监提醒,才回过神来。
“此乃朕之过也,一有事情就烦躁不安,劳得潘师傅跑这一趟。”
对于潘世恩这样的老人瑞,即便是道光,也还是要把表面功夫做足的。
潘世恩则故意做出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他挪动屁股想要给道光下跪。
自然立刻就被道光让太监给扶住了。
“唉,臣年老矣,竟然御前失仪,罪过大矣,也幸好陛下宽宏大量,不与我这样的老奴计较。”
潘世恩继续装老,心里却更明镜一般,不到万不得已,这事他是不会表达意见的。
啥叫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这就是!
而道光也很无奈,他根本分不清潘世恩是在装唐还是真的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