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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曾大爷和李姨两人合力扶到床上歇着。
谁都能猜到,张从霆那车十有八九就是在路上耽搁了,明天一早准能到家。可他们大半夜不睡觉,陪一个孩子干这种没用的事,谁都没觉得麻烦。章旭哭成这样,哪怕是个铁石心肠也会觉得他可怜,哪会嫌他烦?
李秀英见章旭哭得伤心,自己也忍不住抹眼泪。她正坐在床边安慰章旭,桌上的电话铃忽然响了。章旭挣扎着要坐起来,李秀英赶紧扶住他。
“喂?”曾大爷赶紧接起电话,按了免提,“可是调度?”
“曾爷爷,我是张从霆,章克炳的孙子,我弟弟他……”
张从霆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
“哥——!!!”
从池河到涂涧要翻一条山路。那条路路况不好,一下雨就有泥石流堵路。今天下午那边正好下了一场暴雨,石头把路给拦住了,张从霆只能调头折返,从另一边绕过去,这一绕路程就远多了,今晚无论如何也到不了涂涧。
在外面过夜对张从霆来说是常事,可章旭不知道,他一定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吃晚饭。想到这,张从霆心里头就火烧火燎,他一边开彻一边四处找能打电话的镇子,可这附近都是山,荒郊野岭的,别说镇子了,连户人家都没有。
他一直找到半夜,终于碰到一个能打电话的加油站,立刻把电话拨到了新大院的保安室,原想着让曾大爷帮忙去运输大院捎句话,哪知道章旭就在保安室里,正联系调度四处找他呢。
凌晨,那团从池河而来的雨云终于赶到了涂涧,哗啦啦地一直下到五六点日出。而朝晖一照,张从霆就到家了。
他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床角的章旭,他还穿着衬衣长裤,怀里抱着爸妈和爷爷的遗照,贴着墙沉沉睡了过去,哪怕在梦里也皱着眉毛,睡不安稳。
张从霆开了一夜的车,又累又饿,可推门看见章旭的那一瞬间,他又觉得什么都值了。只是瞧着弟弟这副模样,他心里五味杂陈,自责得很。
他在屋子里默默站了一会儿,走过去,轻轻拿走章旭怀里的相框,放回柜子上,再把弟弟打横抱起来,想让他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去睡。
这时候章旭醒了。
他那双原本漂漂亮亮的大眼睛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他愣愣地盯着张从霆,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张从霆抱他躺下时,瞥见了他衬衣袖子底下的胳膊——果然又添了新的牙印,有些还渗着血,张从霆自责得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