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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前尘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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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澜……”谢璟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在,真的在……这次不骗你……”

回应他的,是沈霁澜更用力的拥抱,紧得谢璟几乎要窒息,肋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但他甘之如饴。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似乎偏移了几分,沈霁澜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了一丝。然而,随之而来的不是平静,而是另一种更为汹涌的浪潮。

谢璟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湿意,起初只是几点冰凉,随即迅速蔓延开来,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料。那温度灼人,烫得谢璟心脏狠狠一缩。

沈霁澜……哭了。

那个清冷孤高、仿佛万年冰雪铸就的剑尊沈霁澜,那个眼中终年落雪、心门紧闭的沈霁澜,此刻正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头,压抑了百年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却汹涌地奔流而出。

没有嚎啕,没有抽泣,只有肩膀难以自控的轻微耸动,和那滚烫液体不断渗出的触感,证明着这场沉默的崩溃。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谢璟心痛。百年的孤寂与悔恨,百年的思念与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谢璟的眼眶也迅速泛红,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环住沈霁澜,一手依旧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手则插入他冰凉如墨的发丝间,一下下,温柔地梳理着,如同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孤狼。

“我在……”他一遍遍地,用气音在沈霁澜耳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凿进他的灵魂深处,“阿澜,我在……”

沈霁澜的身体在他一遍遍的安抚和那真实的拥抱中,颤抖渐渐平复了一些,但泪水却仿佛流不尽。他像是要将百年来积压在心头所有的苦楚、所有的遗憾、所有夜深人静时啃噬心脏的痛楚,都通过这无声的泪水尽数倾泻出来。

那些独自站在冰雪峰顶望着的残月,那些听着风声都觉得是亡魂哀泣的长夜,那些对着冰冷墓碑自语的时光,那些在幻阵中一次次重温对方惨死画面却无能为力的噩梦……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被怀中这具温热的、真实存在的身体所驱散。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谢璟,回来了。

这个认知带着巨大的、几乎令他眩晕的狂喜,也伴随着更深沉的后怕。差一点,只差一点,噬魂咒就可能彻底夺走他刚寻回的光。想到这种可能性,沈霁澜的手臂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类似呜咽的气音。

谢璟感受到他的不安,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廓,那是前世他们之间常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小动作。“不怕,”他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这次,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了。江墨离不能,噬魂咒不能,天道……也不能。”

沈霁澜没有回应,但他微微偏过头,将湿漉漉的脸颊更紧地贴向谢璟的脖颈,仿佛在汲取那真实存在的温度和脉搏。这是一个全然依赖的姿态,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剑尊绝不会在人前显露的脆弱。

谢璟心中酸涩与甜蜜交织,百年的飘零与筹谋,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补偿。他任由沈霁澜靠着,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和那仿佛流不尽的泪水。他知道,沈霁澜需要这场痛哭,需要将积压百年的冰寒与绝望,用眼泪彻底融化。

窗外的月色凄清地洒落,透过窗棂,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勾勒出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轮廓,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交织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屋内,只剩下衣衫摩擦的细微声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以及谢璟那一遍遍不曾停歇的、低柔的“我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百年光阴,生死相隔,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那让沈霁澜眼中落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雪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场无声的痛哭和紧密的依偎中,被跨越,被填平。

不知过了多久,沈霁澜的泪水渐渐止住,但那滚烫的湿意已经将谢璟肩头那一大片衣料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只是依旧紧紧抱着谢璟,不肯松手,仿佛这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抓住的唯一浮木。

谢璟也没有动,他依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沈霁澜的长发。他能感觉到沈霁澜的呼吸逐渐变得匀长,虽然还带着事后的轻微抽噎,但情绪显然已经平复了许多。

“阿澜,”谢璟轻轻唤他,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好些了吗?”

沈霁澜在他颈窝处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点头,又像是无意识的磨蹭。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松开手,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哑着嗓子,极低地、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回应,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谢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疲惫却满足的弧度,将下巴轻轻抵在沈霁澜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泪水的咸涩气息,以及劫后余生的、令人心安的宁静。百年的距离,似乎在这一刻被缩短为零。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递着生命的韵律。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月光依旧清冷。但屋内,那场下了百年的雪,似乎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