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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低了，“咱们继续。”
***
庞大的越野车在颠簸的路面上持续行进，车身带着一种不甚规律的、细微的震颤。
翻过一道长满枯草的山脊后，握着方向盘的女子终于忍不住，将车头歪向路边停下。
她转过头，朝着车厢后半截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后面两位，动静能不能收着点？方向盘都快在我手里跳起来了。”
后头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回应：“那你不会开慢些？稳住，关键是稳住。”
“稳不住，”
驾驶座的女子摇头，耳根有些发红，“感觉整个车后部都要离地了。”
一声短促的笑从后面传来。”要不换换？让她来开车，你到后面歇会儿？”
开车的女子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我觉得可以。”
被点名的另一位却软绵绵地瘫在座椅里，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似的，声音发虚：“……不行。
我脚软，踩不住踏板。”
男人听了，顺手在她腰侧拍了一下，带着笑意：“也是。
那咱们还是别换了。”
他转而朝向驾驶位，“天色不早了，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扎营吧。”
引擎重新低吼起来，车辆缓缓驶离路边。
金属与弹簧承接着重量，发出持续而规律的、细微的摩擦声响，继续向着丘陵深处行去。
焦媛松开方向盘，指尖在仪表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只能停这儿了。”
她的声音里压着些微的不甘。
车队依次熄火。
引擎声沉寂下去之后，人们开始卸下行李，在逐渐昏暗的天光里支起帐篷，点燃篝火。
当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沉入远山棱线背后，营地已经初具规模。
欧翼靠在窗边，指间夹着的烟升起一缕细直的灰线。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暗影，大地在这里开始褶皱、隆起。
今天轮子碾过了差不多五百里，地貌已经彻底变了。
算上之前的三天，他们离开那片平坦的故土已经足够遥远。
脚下的土地，海拔表的指针停在八百米附近。
明天再往上走一段，就能突破一千——那个他心中临时的安全线。
到了那里，即便传闻中吞没一切的巨浪真的追来，也够不着了。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下仿佛流淌着无声的计数。
四千三百四十八万。
这个数字让他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落到了实处。
等它再翻上一倍，翻过那道亿的关口……他吐出一口烟，那些来自星空之外的阴影，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山下的公路像一条盘绕的灰白色带子。
此刻，那带子上正蠕动着一串光点。
几十辆厢式卡车组成的队伍，缓慢而固执地爬升，几乎占满了狭窄的路面。
它们翻过垭口，车灯的光柱忽然扫到了这边营地的轮廓。
车队刹住了。
中间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个女人正望向这边。
她的侧脸被窗外残余的天光勾出清晰的线条。”哪来的人？”
她声音里带着点玩味的诧异，“架势倒不小。
连移动屋都带上了，排场比我们还讲究。”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规整的帐篷，最后停在营地**那个庞然大物上——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房车，钢铁身躯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还真是什么都有。”
开车的女司机盯着前方影影绰绰的人影，低声道：“人不少。
我们要不要……再往前开一段？离远点稳妥。”
被称作“吴老大”
的女人嘴角弯了弯。”天黑了，路上不好走。”
她收回目光，“让前面找地方停吧。
难得路上遇见同路的，我去串个门。”
她顿了顿，视线又飘向那些灯火通明的“移动屋”
，“顺便……看看人家那屋子到底怎么个舒服法。
也见识见识，领头的究竟什么模样。”
司机点了点头，抓起手边的对讲机。”头车注意，就地扎营。
找合适位置。”
领头的卡车得到指令，缓缓向前滑行了一小段，在路边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停了下来。
后面的车辆依次靠拢，车头向内，很快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圆。
引擎声相继熄灭。
短暂的寂静后，中间那辆卡车的车厢壁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侧板与顶棚缓缓展开、拼接，玻璃幕墙依次立起。
不过几分钟，一个拥有整面落地窗的简易屋舍，便安静地嵌在了荒凉的山坡上，窗内透出暖黄色的光。
越野车内的男人微微坐直身子，目光穿过车窗落在不远处那辆经过大幅度改装的卡车上。
车厢侧面的扩展结构在暮色里展开，像某种巨兽缓缓舒展开骨翼。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视野里的数据如流水般铺开。
这支队伍规模不大，拢共千余人，可扫描反馈的信息却让他眉梢动了动。
最弱的个体能量读数都超过基础阈值，而突破次级标准的竟有两百余人。
更深处，二十几个光点的强度还要再翻上数倍。
所有信号中最醒目的那个来自扩展车厢内部——能量峰值突破了百万级关口，属于一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