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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翼笑出声。
他扯开领口，阴影笼罩下来。
“试试看。”
墙的另一侧，叶灵背脊贴着冰冷的墙面。
晶体在齿间碎裂的声响细密而持续，她的耳朵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异常的振动。
那些声音钻进耳膜，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唇边逸出。”唉。”
她盯着掌心里残余的碎末，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墙壁听，“孤零零的，就只有这些硬疙瘩陪着。”
隔壁隐约的动静像潮水，一阵阵漫过来，又退下去。
她摇摇头，将最后一点晶核抛进嘴里，用力嚼了嚼。
震感是在次日上午降临的。
欧翼独自占据着空旷的客厅，身体陷进沙发柔软的包裹里。
激烈的音乐节拍撞击着空气，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昨夜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浮沉。
地板毫无预兆地开始摇晃，茶几上的杯子轻轻磕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的动荡都远在海的深处，闷响被距离吞没。
这一次，震动贴着地壳传来，带着更清晰的威胁。
但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又安然合上。
该提醒的早已提醒，恐慌没有发生。
音乐继续轰鸣。
对讲机的呼叫切断了旋律。”头儿，赵浩宇到了。”
“带他过来。”
欧翼的声音混着没睡醒般的含糊。
年轻人几乎是冲进来的，额角还带着汗。”欧大哥，地点我定下了。”
赵浩宇语速很快，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不能再拖。
昨晚海上的两次震动引发了巨浪，听说好几个岸边营地都被卷走了。
您看看这个——”
他将一张手绘的纸片递过来，线条粗糙却急切，“要是行，我今天就动身迁移。”
欧翼扫了几眼图纸，点点头。”位置还行。
动作快些。
管好你的人，别往我这片区域乱窜。”
“一定！”
赵浩宇如蒙大赦，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浪潮追赶。
沙发里的人刚重新按下播放键，对讲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自开发区的人，郑京领着队伍到了。
欧翼关掉喧嚣，坐直身体。”让他们去服务厅等。”
他对着机器说完，站起身。
短暂的清闲时光结束了，他清楚得很。
整座海城的幸存者，目光恐怕都已聚焦在这片紫金山域。
热闹，才刚刚开始。
服务大厅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
郑京和几位头领模样的人站在**，像一群等待判决的访客。
门开的声响让他们齐刷刷转过头，动作里带着一致的迫切。
郑京率先抱拳，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欧老大，冒昧前来，还请勿怪。”
“郑老大不必客气。”
欧翼踱步进去，目光扫过众人，“直接说吧，什么事？”
郑京上前一步，没有任何迂回：“欧老大，我们是为了寻求庇护而来。
外面的动荡越来越近，海上来的威胁已经吞没了太多营地。
紫金山是附近唯一的高地，也是最有秩序的地方。
我们……”
他顿了顿，身后的众人眼神里流露出相同的焦灼，“我们想带着团队和剩余的资源，迁入您的管辖范围。
条件，我们可以谈。”
郑京说话时，目光总往窗外那片高地瞟。
最近几次浪头来得又凶又密，我们那边低处的墙基都泡酥了。
再这么下去，整座城怕是要变成一片浑水洼。
大家夜里听着潮声，都睡不踏实。
我们反复掂量，觉着您这山头位置好，风浪应当打不上来。
况且，我瞧见您这儿已经有人扎下营盘了。
所以冒昧来问一句，能不能容我们开发区那支小队也挪个窝？您定下的章程，我们一定守着，绝不乱来。
欧翼没抬眼，手指在粗糙的木纹桌面上慢慢划着。
他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时候确实到了。
记忆里，从前可没人敢说自己是这片山的主人。
浪头扑进城那天，黑压压的人影就像溃堤的洪水，全往这山坡上涌。
先到的抢了高处干燥的岩洞，后到的只能蜷在泥泞的坡底。
他记得，那时附近几座城的活人都挤到了紫金山一带，怕是快有百万之数。
那些临时搭起的窝棚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大地长出了一片灰褐色的癣。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往这儿挤。
有些队伍壮、家伙硬的，眼见日子一天比一天凶险，索性掉头就往内陆的高处走。
他们有本事应付路上的麻烦。
可那些气力弱的，谁敢孤零零往陌生地界闯？谁都懂，外来的再猛也未必压得住坐地的蛇。
与其赌命，不如就近找个能藏身的地方先捱着。
等这阵灾祸过去了，再做计较不迟。
何况紫金山这地方，本就适合落脚。
有土，有坡，等天气暖和些还能撒点种子。
熬过眼前这段，往后总会好些——许多人当时都这么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