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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人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呼吸还没喘匀，脸上却先蒙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李刚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抽了口气。
“说。”
手下咽了咽唾沫，声音压得低而涩：“唐颖……这名字，四处问遍了，没人听过。”
李刚的指节绷得发白。
“但是——”
手下顿了顿，抬眼瞥了瞥他的脸色，才继续道，“紫金山那边……东兴的人提了一句。
他们说，欧翼的队伍里，有个带队的组长，就姓唐。”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李刚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面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许久没有动。
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李刚的身体沉了下去，手掌按着桌面，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听着手下把话说完，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女的。”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石子。
关于那个团队的传闻早就飘进了他的耳朵。
紫金山，欧翼。
名字后面总跟着一些零碎的描述：干净利落的动作，丧尸头颅滚落时的闷响，还有队伍最前方那个模糊却利落的身影。
他们说她指挥时的手势简洁有力，说欧翼喊她队长时，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亲近。
现在，这些碎片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拼出了一张他绝不想看见的脸。
中午阳光下那张沾着污迹却依然清晰的脸，还有那道几乎把他钉死在原地的冰冷视线。
“唐……队长。”
李刚的嘴唇动了动，吐出这个称呼。
胃里像是突然塞进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猛地向后靠去，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完了。”
不是八成，是十成十。
在这片废墟里，能让她那样的人低下头的，除了欧翼，不会有第二个。
能养出那样一身杀气的土壤，除了紫金山，也别无分号。
他早该想到的，中午那场短暂的冲突里，对方举手投足间透出的绝非散兵游勇的慌乱，而是经过无数次配合的默契与果决。
后悔像一只湿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不是那一眼瞥见巷子阴影里晃过的纤细轮廓，如果不是那点按捺不住的龌龊念头……他闭了闭眼。
几十条人命填进去了，而现在，更大的阴影正从地平线那头压过来。
他辛苦拉扯起来的队伍，那些好不容易用威逼**捆在一起的所谓盟友，在“欧翼”
这个名字面前，恐怕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反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武装部队的残骸还在城外冒着黑烟，动物园里那头让半个城区噤若寒蝉的怪物也成了过去式。
拿什么去对抗？勇气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逃。
趁消息还没完全扩散，趁对方或许还没决定立刻动手，带上能带的东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墟和荒野里。
可是，这片高新区是他用血和算计一寸寸啃下来的。
放弃了这里，就等于把过去几个月的挣扎全部归零。
到了别处，谁还认他李刚？手下这些人，一旦开始逃亡，人心也就散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右手毫无征兆地抬起来，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辣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巴结，他原本是打算去巴结的，礼物都琢磨了好几轮。
现在呢？人还没见着，先结下了死仇。
等等。
一道模糊的影子划过脑海。
青山……基地。
那个姓江的老家伙。
他女儿，是不是就在欧翼身边？
李刚倏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或许，还不算彻底死局。
那条老狐狸，无利不起早，但只要筹码足够，未必不能撬开一条缝。
哪怕只是一次说话的机会，一次辩解的可能。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身，对着门口呆立的心腹低喝道：“别愣着！去准备车，挑最扎实的那辆。
礼物……库房里那几盒没开封的药品，还有上次收上来的两条好烟，都带上。
现在，立刻，去青山基地！”
手下慌忙应声跑开。
李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被夜色吞没的废墟轮廓。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片山峦轮廓下的别墅区里，灯光陆续亮起。
餐厅已经收拾干净，细碎的话语声和脚步声正朝着居住区流动。
夜晚刚刚开始。
欧翼没有离开，另外几人也就安静地留在原处。
甄迪爽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枚剔透的结晶体。”主人，”
她低声说，“今天收集到的都在这里。”
欧翼接过，指尖触到晶体微凉的表面。
十四万七千年——这个数字在他心里过了一遍。
他点点头，示意对方可以退下。
等到只剩身边几人，他才从不可见的储物空间中取出另一枚晶体。
两股庞大的时间能量在他掌中隐隐呼应。
他没有全部吸收，而是各自取用了一半。
体内的能量流转悄然攀升，停在了二百六十五万年的刻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