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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走过三刻,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雪推门进来时,额发还沾着薄汗。
欧翼从抽屉里取出那袋晶体,放进她摊开的掌心。”看你累成这样,”
他拇指拂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我心里不好受。”
江雪的目光落在那些装满晶体的布袋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粗糙的麻布表面。
袋中物体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像冬夜冰凌断裂的尾音。
她抬起脸,迎上欧翼的视线,缓慢而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实,每个字都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这些武器,我会一件不落地交到每个人手里。”
欧翼没再说话,手臂环过她的腰际。
那截腰身在他掌中显得异常纤细,却又绷着一股不容折弯的力道。
他松开手,转向灯火通明的餐厅方向。”该吃饭了。”
他说。
餐桌上的热闹像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
碗筷声歇下不久,江雪便第一个起身离席。
慕婉清与林诗诗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相继推开椅子。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别墅的小径上,脚步声被夜色吞没得干干净净。
另一头,任朝阳的房门轻轻合拢,将两个年轻女孩的笑语关在了里面。
院子里忽然空了下来,只剩下未散尽的饭菜气味,和立在廊下那道窈窕的影子。
焦媛没有动。
她背对着屋内的光,面孔陷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牢牢锁在欧翼身上。
那目光里有种潮湿的、无声的邀约,像暮春时节氤氲不散的雾气。
欧翼迎着她的注视,嘴角浮起一点了然的笑意。
他走过去,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有些日子没看你跳舞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今晚,有没有兴致单独跳给我看?”
女人眼波流转,颊边浮起极淡的红晕。”巧了。”
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留了一瞬,“我最近……正好琢磨了几个新步子,正愁没人帮着瞧瞧呢。”
他的手搭上她的侧腰,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底下肌肤的温热与柔韧。”那还等什么?”
他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
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一盏壁灯,在墙角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有旧木头和淡淡脂粉混合的气味。
他开始说话,声音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对……再往上些。”
“腰沉下去,贴住地面。”
“很好……现在你自己来。”
夜渐渐深了,连虫鸣都稀疏下去。
刘甜甜推开院门时,脚步放得很轻。
她绕过静默的影壁,正要往自己房间去,却忽然顿住了。
声音是从母亲卧室方向传来的。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是欧翼在说话。
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点指导般的耐心,似乎在纠正什么动作。
女孩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些。
母亲年轻时便是顶尖的舞者,身体的每一寸都记得韵律,何须旁人指点姿态?可有些事,本就与技艺高低无关。
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时,刘甜甜唇边的笑意瞬间冻住了。
屋里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空气凝成一块透明的冰。
焦媛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欧翼则侧过身,视线落在闯入者脸上。
三双眼睛互相看着,谁也没先发出声音。
刘甜甜的手捂住了嘴。
她看见母亲鬓发有些乱,看见那个被自己称作大叔的男人衣领敞着。
许多种情绪像打翻的颜料盘混在一起——先是惊愕,然后变成茫然,最后涌上一股灼烧般的酸楚。
她张了张嘴,却只挤出短促的气音。
“你们……”
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猛地转身,撞开虚掩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很短。
她冲进自己房间,反锁,扑倒在床铺上。
布料吸走了第一声呜咽。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他?那些藏在玩笑称呼背后的心思,那些深夜独自描摹的幻想,此刻全都碎成扎人的玻璃碴。
她一直以为“大叔”
只是个有趣的代号,从未想过这两个字某天会变成真实的身份标签。
隔壁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欧翼松开扶在焦媛腰侧的手,退后半步。”那孩子怎么回事?”
“大概需要时间适应。”
焦媛整理着袖口,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在她侧脸投下一道明暗交界。
“我先走。”
他系好最后一颗纽扣,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焦媛才走到女儿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