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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从海平面爬上来,渔火一盏盏亮起。
那些船影在浪里摇晃,像伏在水面的兽。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拂过码头。
那几个皮肤黝黑的人依旧蹲在船边整理渔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再问下去恐怕会激起戒备。
他掂了掂手里两条还在甩尾的海鱼,转身走向来路。
交易规则简单:一斤鱼换一百八十个昼夜的生机。
也可以用物资抵价——某些稀罕海产标价更高。
两条船这次拖回的收获,算上甲板上那条鳞片泛着冷光的巨物,拢共该有三千斤上下。
换算下来,抵得上一千五百年的光阴分量。
不简单。
这股盘踞港口的势力,底子比预想的厚实。
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动静:
方才交谈的渔民正用弯刀剖开巨鱼头颅,抠出枚暗蓝色晶核迅速塞进衣兜。
他们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有意思。
明天得会会这群人的头领。
天色暗成青灰色时他回到体育场外围。
丧尸已清理干净,空地上只余焦土痕迹。
陈旭从残垣后绕出来,袖口沾着黑渍:“欧哥,这片街区的活死人差不多扫空了。
再往里引不过来,估计再三四天就能收尾。
到时候我另找块地方,咱们照旧联手。”
他点头,视线掠过远处歪斜的路牌:“抓紧些。
天气转暖,幸存者队伍都开始活动了。
拖久了,猎物只会越来越少。”
陈旭苦笑。
这座曾经容纳两千万人的都市,如今游荡的活人或许还剩百万。
平均每人能分到的生存时长不足二十年。
自己这一个月攒下数万晶体,已是侥幸。
往后想再扩充,非得另辟蹊径不可。
两人在暮色中分开。
陈旭不知道的是,此刻西边废弃的物流园里正聚集着黑压压的人影。
铁器碰撞声混着压低的口令,像潮水在暗处涌动。
针对东兴联盟的围剿,已进入倒计时。
而此刻欧翼靠在别墅露台的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锈迹。
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柄刺穿巨鱼颅骨的铁叉——
寻常钢铁绝无可能扎透四星变异体的鳞甲。
即便不是赤焰精矿熔炼的产物,也定是某种特殊合金。
冰凉夜风里,他嗅到海的方向飘来若有若无的腐烂藻类气味。
晨光未至,欧翼已动身。
渔港的方向刻在他脑子里,那把鱼叉的来历必须问明白。
夜色未褪尽,西边却早已沸腾。
营地里人影绰绰,兵器与装备碰撞的声响细碎而密集。
每个团队都将最锋利的那把刀抽了出来,磨亮,归入队列。
开发区那边的人也到了,黑压压的一片融入西边的阵营里,数万人沉默地站着,呼出的白气在凌晨的冷空气中结成薄雾。
天快亮时,三股人流向东涌去。
接壤处的营地大门是被撞开的。
木屑爆裂的声音惊醒了守夜人,但已经迟了。
抵抗者倒在血泊里,不抵抗的则被按倒在地,手腕贴上冰冷的仪器。
一缕缕光华从他们体内抽离,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晕还在胸口起伏——那是恰好够活一日的份量。
太阳刚爬过地平线,东边已有二十多处营地换了旗帜。
东边的人终于集结起来反击,却觉得不对劲。
对面的刀更沉,人更多,每一次交锋都震得虎口发麻。
他们这才看清人群里混着不一样的衣甲——不是西边的人。
是外援。
战火正炽时,欧翼一行人从东边腹地的窄道穿过。
前方杀声隐约传来,他却还没听真切。
直到遇见陈旭带着大队人马疾奔而来,脚步踏起尘土。
“去哪?”
欧翼拦住他问。
陈旭脸色铁青,语速快得像砸石子:“西边联手开发区的人打过来了!前线撑不住,我得赶过去——今天丧尸先不引了,等宰了那帮杂碎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擦肩冲向前方。
欧翼站在原地,风里飘来淡淡的铁锈味。
他望向西边,眯起了眼。
陈旭脸上看不出半分忧虑。
码头风里带着咸腥,渔帮的汉子蹲在缆桩旁卷烟:“老大天没亮就出海了——高新区那边要摆结盟宴,订了三船鲜货。”
欧翼转身时瞥见港外飘着的联盟旗。
最近开发区的手伸得真长,西边帮着打群架,东边又搭上新码头。
如意集团……他踩下油门,雨刮器刮开玻璃上的水渍。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们该在囤积柴油才对。
轮胎碾过碎石子路,别墅区的铁门缓缓打开。
二楼窗后有人影晃动——是守夜的队员在调整探照灯角度。
他把车停进阴影里,没熄火,听着引擎低鸣混进夜虫声里。
世界确实在偏移,像船离开熟悉的航道。
但掌舵的人已经换了,潮水再乱也掀不翻他的船。
变强才是唯一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