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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班前,老赵把挤压比和推速基准参数的初稿算出来了。他蹲在轧机旁边铺了一地草稿纸,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列着不同壁厚档位对应的挤压比、推力和推速基准值。自动调速阀的档位预设方案被他用铅笔抄在一张干净图纸上,分了ABC三档,每档后面标注了壁厚范围、挤压比倍数、推速基准值和允许手动微调的范围。C档的推速基准值旁边画了个红圈,标注“挤压比四点零倍——推力上涨幅度需与芯棒轴向承压匹配”。
老赵把图纸往操作台上一摊,拿搪瓷缸子压住翘起的纸边,转头朝车间门口喊了一声:“许工!数据出来了,你过来对一下。”
许大茂正蹲在热处理炉旁边跟老孙头一起看芯棒淬火温度曲线的微调方案,听见这嗓子把记录板往老孙头手里一塞,走到轧机旁边接过老赵递来的图纸。他从上到下逐行看了一遍,目光停在C档那个红圈上,手指在推速基准值旁边的“挤压比四点零倍”几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
“C档的推力和推速基准值在原有壁厚档位参数上留了余量。挤压比从三点五倍提到四点零倍,推力涨了将近一成半,推速基准压得够低,不会超芯棒承压极限。”
老赵蹲下去把草稿纸上几组被淘汰的数据拨到一边,指着最底下一张画满红叉的纸说:“这一组本来想把推速再往上提两档,让穿孔快一点。但提到一半发现推力峰值会冲到芯棒安全系数一点零五——虽然还在安全线以上,但余量太窄了。没敢用。”
“不用是对的。安全系数压在一点二五以上,哪怕挤压比再往四点一倍试,芯棒也不会出问题。”许大茂从胸口笔槽里抽出金星钢笔,在C档推速基准值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图纸推给老赵,“挤压比和推速基准先按这个方案走。样管试制的时候每调零点一倍挤压比出一根样管,推力和推速数据同步记录。C档那边如果推到四点一倍的时候推力峰值在安全线以内,就把基准值再往细调一格。”
老赵把图纸小心折好放进工具箱最上层,和那本推速记录本并排搁在一起。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高末,忽然开口:“你觉得这次样管试制,波形能不能拉平?”
“小陈那边壁厚分类数据我已经看过好几遍——六十毫米往上内壁回波弱的问题,根子在穿孔挤压比不够。只要挤压比提上去,内壁晶粒细化,回波信号就能拉平。周四肯定能给你一份零缺陷超声探伤报告。”
老赵把搪瓷缸子在操作台上轻轻磕了一下。“那行。明天样管试制,C档我亲自推——四点零倍起步,往上摸到四点一、四点二,摸到推力峰值快撞安全线就停。”
周三上午,老孙头先把淬火槽的流场重新标了一遍。入槽温度如他之前估算的那样上升了五度,油液流场在联动阀的调控下重新分布。他在淬火槽旁边蹲了大半个上午,记录板上密密麻麻记了各组温差数据,联动阀的开度被他一格一格微调。等到最后一组数据抄完,他摘掉老花镜拿镜布擦了擦镜片,把记录板转过来给许大茂看——温差曲线从头到尾框在正负两度之内,入槽温度上升五度之后流场依然均匀稳定,末端那个数据点旁边用铅笔批注了三个字:“稳住了。”
下午,第一根C档样管从穿孔机上推出来。老赵站在轧机旁边把自动调速阀推到C档,推速基准按图纸上标的数值锁定,挤压比四点零倍。芯棒从管坯中心穿过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很厚的鼓。管坯穿完,壁厚均匀,表面螺旋纹路的间距从头到尾分毫不差。
老赵没有停,接着把挤压比推到四点一倍。推速基准微调了一格,推力峰值往上跳了一小截,依然在安全线以内。第二根样管的螺旋纹路间距跟第一根一模一样,管壁表面银灰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推到四点二倍时,推力峰值逼近了安全系数的警戒线,老赵盯着仪表上的数字,手指在调速阀手柄上稳稳地停住,没有再往上推。
三根样管依次送进淬火槽。老孙头按新标定的冷却参数操作联动阀,油液翻涌的声音从哗啦啦变成咕噜噜,液面平稳得像一面镜子。样管依次吊上检验台,孟科长把超声探伤仪的探头从管壁一端缓缓推到另一端。第一根,波形平稳,回波信号均匀,内壁和外壁的波形高度拉平了。第二根,和第一根一样。第三根推速更慢、挤压比更高,波形最漂亮——内壁回波信号和外壁完全对称,波峰波谷一一对应,像镜子两面照出来的同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