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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处长没有再说什么,临走时在热处理车间门口停了一步,背对着车间里那台正在运转的联动阀样机说了一句——“我等着。”
接下来的三天,许大茂把办公室搬回了热处理车间。老赵从轧机旁边抽调过来帮忙做芯棒强度核算,两个人蹲在淬火槽旁边铺了一地图纸。许大茂把炮管毛坯的壁厚参数套进原有公式,发现芯棒在穿孔过程中承受的轴向压力比民用管高了将近百分之七十,原有的芯棒材质在这个压力下安全余量不够。他在草稿纸上反复推算了小半天,从几种替代材料方案里选了最稳妥的一种,用何雨柱上回来信时附的那张新管路图索引表按标准化编号查找备选材料参数,发现红星机械厂去年在设备普查时新归档的一批进口合金钢管坯与炮管毛坯的初始壁厚在编号库里只有一墙之隔——材料编号相差不到三位,把壁厚参数套进去核算后轴向承压和热处理工艺的衔接都吻合。
何雨柱接到电话时正在食堂后厨画新管路图的最后一页。听筒那头传来许大茂的声音,混着车间里淬火槽油液翻涌的低沉嗡鸣。“柱子,你上回寄来的管路图册索引里,红星厂去年归档那批进口合金管——编号从中间往后的规格参数你手边有原始记录表没有?”
“有。原始记录在设备档案科锁着,复本我存在工具箱里。”他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拉开工具箱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翻到编号从中间往后的那几页,把材质、壁厚、允许应力范围、热处理工艺编号逐项报过去,每一项都配了页码和修订日期。许大茂在电话那边逐项核对,两个人的声音隔着听筒一应一答。
“行了,够了。芯棒材质替换方案有底了——你那份管路图,现在不只是管路。你编号库里的进口合金管参数正好填上炮管毛坯壁厚核算的最后一块空白。”
何雨柱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排风扇嗡嗡的低响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大茂,你让我归档那些老管子的时候,我还觉得只是在补历史欠账。现在看来没白补。”然后挂断。
许大茂把听筒放回去,在草稿纸上重新核算了一遍。芯棒材质替换之后壁厚参数和轴向承压余量全部通过,他把草稿纸推给老赵复核。老赵从头到尾验算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图纸碎屑把搪瓷缸子往操作台上搁稳了。“你小子当年改润滑频次的时候就这么轴,现在改芯棒材质比当年还轴。不过轴归轴,算得都对。”
许大茂按新参数调好芯棒,联动阀开度在老孙头协助下按流场测试结果重新标定,把管路压头往上提了一档。淬火槽内油液翻涌的声音从哗啦啦变成咕噜噜,液面平稳下来。第一根炮管毛坯在穿孔机上推出来,管壁表面银灰色的光泽比之前的民用管更沉更冷。推到检验台后孟科长戴着白手套把超声探伤仪探头从管壁一端缓缓推到另一端,超声波波形在示波屏上平稳滑动,没有一处反射尖峰出现突变。他直起腰摘下手套,在检验报告上签了字——零缺陷。
许大茂拿起电话拨了曹处长留下的号码,听筒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曹处长,炮管毛坯试制完成,超声探伤零缺陷。检验报告现在可以送过来,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曹处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许工,你从接单到交出零缺陷试制件——用了不到一周。”他顿了顿,“这批炮管毛坯,首批两百吨,按你今天出的检验标准验收。后续批次,我直接把单子下给你们所里。”
许大茂挂断电话靠在档案柜上站了片刻。老孙头在淬火槽旁边把联动阀样机的手柄推到关闭位,槽里油液慢慢归于平静。老赵蹲在轧机旁边把新芯棒的材质牌号写在设备档案卡上,何雨柱从轧钢厂寄来的管路图索引表摊在桌角,编号从中间往后那几行被许大茂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一行字——“炮管毛坯壁厚核算用。”
傍晚他回到独院,推开门发现娄晓娥坐在枣树下正给一件新衬衫钉扣子。衬衫是蓝布的面料,袖口还没锁边,她咬断线尾抬起头说这件衬衫是给他下车间穿的,袖口的料子比上次那件厚了一倍,不容易被炉门烫破。他把她从石凳上拉起来,让她看桌上那份刚带回的检验报告。检验报告上孟科长签的“零缺陷”三个字在枣树叶缝漏下的夕阳里端端正正。
“这才第一根。”
“第一根零缺陷,后面每一根都会是零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