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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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不再刻意控制节奏,把“正确姿势”和“标准角度”暂时搁到一边。他闭着眼睛打完大半套太元桩,从起手到收势中间断过两回,但每一回重新站稳时感觉都比前一次更稳。直到最后一式收桩时他感觉到一股气顺着脊椎往上走,在后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穿过头顶的百会穴向外微微一顶——接着脚底两团热气同时往上涌,两股热流在丹田处汇合形成一个极小的循环。

杨佩元忽然把搁在桌上的短刀拿了起来,朝许大茂的方向劈了三刀。许大茂睁开眼只看见三道乌光迎面劈下,身体本能往左让了半步,右手同时往上一托——正好架住了杨佩元劈下来的刀。

杨佩元收刀点了点头:“可以了。从今天起我传你太元刀法。”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握着短刀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这把刀在太元一脉传了四代,每一代掌门都是用它指点入室弟子的第一式刀法。

这一晚回四合院时已是深夜。许大茂走到院门口刚推开门就从倒座房靠墙根那堆杂物后面蹿出来一个黑影。那黑影极快地掠过前院往正房后面钻去,脚底下无声无息。许大茂凭着夜视技能看清了那人的背影——身形瘦削,肩膀微耸,走路时右手习惯性地贴在腰间不摆动。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认出那个手势——那是常年握刀的人自然而然养成的戒备姿态。

许大茂悄无声息地跟了两进院子,看着那人钻入后罩房最西侧堆放杂物的隔扇里。他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把那个位置牢牢记住,然后原路返回自己屋里。

他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清醒。那个人的身法不是普通人,绝不是。这四合院里藏着一个练家子,而他此前从来没有察觉过。杨佩元刚才劈的那三刀,像是提前给他上的一课。他把短刀出鞘声还回响在脑海里那一幕反复回想,然后闭眼调息让心跳慢慢恢复到平常的节奏。

第二天下班回四合院时天已擦黑。院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何雨水正蹲在水池边择豆角,看见许大茂进院子,下意识站起来喊了声“大茂哥”,那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像是要掩饰什么——或者说,像是要提醒谁。

许大茂脚步顿了顿,朝何雨水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中院与后院之间的夹道有个仓促的背影正快步离开,肩背微驼,灰布衫的下摆有一小片没有扎进腰里。那背影不是他们院里的住户,但体型和昨晚翻墙进院的黑影一模一样,错不了。

这院里进了外人,而何雨水在帮他望风。也就是说,那个外来者知道他在,所以选在他下班回家时离开;而何雨水也在配合对方——或者说有人让她在配合。

能在四合院里调动人手替他望风的,只有一个名字。

许大茂神色平淡地穿过院子推开自家屋门,放下书包,从枕头下摸出杨佩元给他的那柄短刀贴身别好。又出门直接往后院聋老太的屋子走去。门虚掩着,许大茂在门外闻到一股极淡的药味——止血的、祛寒的、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但记忆里曾经闻到过的味道。他推开门。

聋老太正往柜子里放一只碗。她的动作很稳,神情也无懈可击:“大茂,你怎么来了?”语气和往常一样慈祥亲近,带着老太太惯有的慢悠悠的腔调。

许大茂脸上带着笑,问老太太方才外头有动静是不是有野猫跑进来了,又说天黑路滑老太太年纪大了走路不点灯容易绊着。他嘴上说着这些家常话,眼睛却已经不动声色把屋里能藏人的地方扫了一遍——柜子关得很死,但碗里残留的药渍还在往外冒着极淡的热气。那只碗,不是给老太太自己喝的。

聋老太连说没事老太太眼睛还行。许大茂又笑着说了句让她早点歇着,就走出了门。回到屋里插上门闩,他在桌前坐着,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聋老太屋里没有别人——那是只藏在暗处的老鼠,在他进门前已经从后窗走了。老太太的衣袖上有药渍,药渍是新沾的,颜色还没完全发暗。这证明确实有人在给她送药或取药,而这个人已经连续两天在夜里进出四合院。

许大茂铺开纸笔,把今晚所有的拼图碎片写下来,最后在纸上划了一条线打了一个问号。聋老太——线索指向她;夜间出入的身法——此人受过训练,不是普通难民;何雨水——被安排在水池边望风,说明调动院子的人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不惊动其他人。

这个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许大茂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冰。他原本的计划是悄悄揪出这条线交给杨佩元,算是他作为太元弟子为师傅做的一桩事。但现在这条线正缠在这个四合院里跟他每天晚上打照面的人身上。他不能告诉杨佩元,至少现在还不能。一旦告诉了太元一脉刑堂处置叛徒从不留活口,而他作为举报者从此在院里再无容身之地。但不告诉杨佩元,这条线就会继续从聋老太屋里往外渗,渗到哪天谁也兜不住。

许大茂把那张纸折好放在灯罩下透过煤油灯的火苗把它点燃,看着纸灰一片片飘进桌上的空茶杯里。然后他推门出去走到正在漆黑夜色中默默扎马步的何雨水身后,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何雨水回过头,脸色明显变了。他是个大人,她只是个孩子。

许大茂第一句话压得极低,直入要害:“雨水。我爸不在家这几天,聋奶奶让你帮忙看水池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帮谁望风?”

何雨水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眼泪哗地冲了出来。她哭着说不知道,说老太太只是让她坐在水池边择菜,太阳落山后如果看见有人进院子就大声叫一声“大茂哥”或者“柱子哥”。她只是听老太太的话,以为是在帮助别人。

许大茂沉默许久,把手轻轻按在何雨水肩上:“今天这句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后老太太让你做什么,你当面应着。回屋以后再悄悄告诉我。”

何雨水抽泣着点头。许大茂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功课没做完就早点睡。说完转身往回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补了最关键的一句——以后每天晚上九点,还是在水池边,把白天看到的人和事讲给他听。

何雨水抬头看他,用力点了下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院灯下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扎根的小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