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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满回到开阳峰顶小院时,暮色已沉。元景悦跟在他身后,轻声说着这几个月在峰上修炼的点滴。院门刚掩上,石阶下便传来急促脚步声与粗重喘息。
是充子墨。
这年轻杂役涨红着脸冲上最后几级台阶,一手扶着门框弯腰喘气,半晌才直起身,眼睛发亮地看向元满,声音还带着跑岔气的颤音:“主……主人!您可算回来了!”
元满点点头,示意小六给他倒水。充子墨接过,咕咚咕咚灌下,胡乱抹了把额头汗水,这才缓过劲。
“坐下说。”元满指了指院中的石凳。
充子墨依言坐下,脸上仍带着兴奋的红光。他守这空寂的开阳峰已有半年,除了每月下山赶集,平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喻舸明长老带元景悦来时,他为避嫌少上来,本就孤寂,如今峰上有人却不能交谈,更觉难熬。今日见到峰主归来,简直如见亲人。
“这半年,峰上可还安稳?宗门里,可有什么大事?”元满语气平淡地问。
“安稳!安静得很!”充子墨忙不迭点头,随即又挠了挠头,“就是……太安静了些。”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说到大事,还真有几件。主人您走后一个多月,山下集市就传开了——洪灵洲出了大事!”
“什么事?”
“兽潮!”充子墨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后怕,“规模前所未有,无数发狂凶兽从洪灵洲深处涌出,直扑悬天河,差点就冲过河,危及悬天国凡俗地界!”
元满眼神微凝。洪灵洲……兽潮。
“后来呢?”
“掌教真人下了法旨!”充子墨语气带上敬畏与兴奋,“命外六门中的齐家、马家、卞家、乔家、包家五家抽调精锐,前往悬天河畔阻截!”他声音低沉几分,“那一战惨烈至极,杀得悬天河畔尸横遍野,河水都被染红。五家派去的高手死伤大半,好几位长老、家主都陨落了,悬天国南城五家元气大伤。”
外六门,五家精锐近乎全灭。元满心中一紧:“皮家呢?同为外六门,为何未曾前往?”
充子墨摇头,脸上也露出困惑:“弟子也觉得奇怪,都说皮家好像另有紧要任务,是掌教真人亲自指派,所以没去悬天河。”
“另有任务……”元满重复一句,不置可否,“除了兽潮,可还有别的事?”
“有!”充子墨立刻点头,“还有东南沿海倭寇大举入侵!集市上都说,咱们掌教真人神威无敌,亲自东行,在海上杀得倭寇九品高手屁滚尿流,大涨玄机门声威!”他说得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元满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充子墨得了鼓励,越发说得兴起,从集市矿石、剑胎,说到各峰长老遁光,絮絮叨叨小半个时辰,直到杯中水尽,才意犹未尽停下。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好生守着大殿。”元满道。
“是!”充子墨起身恭敬一礼,脚步轻快地沿石阶下山。
元满站在院中,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久久未动。
兽潮?
太巧了。
自己刚离开师门,兽潮就爆发。偏偏只征调外六门中的五家,偏偏是当初追杀过他的五家。偏偏皮家,因当初皮应星报讯、未曾参与追杀,如今便置身事外。
夜风微凉,吹得桃树枝叶沙沙作响。他想起在洪灵洲被追杀的日子,想起在悬天河北岸与张栀夏一同逃亡的时光,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好师兄。”
三个字出口,带着感激、也带着感慨,更带着无奈,也有一丝凉意从脊背升起。
那位“好好师兄”——喻浦言,做事向来清清淡淡、不温不火,可就是这副模样,最是让人看不透。
元满忽然想起那晚,喻舸明坐在他屋里,淡淡说起《九天玄功》落在人手里,只有三条路:杀、拘、收徒。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天气,可那三条路,每一条都重得压人。
现在再想,那些追杀过他的家族,怕是也撞上了属于他们的“三条路”。
不抵抗,兽潮过岸,全族要死;抵抗,便拼尽精锐,死伤殆尽,再无蹦跶之力;向玄机门求助,等来的究竟是人除妖,还是人除人,结局都是死。
一场堂堂正正的阳谋。
一把借来的“兽潮”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