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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江看着她低垂的发顶,她拎着竹篮站在门口的模样,鬓边银簪被日光照得发亮。
他应了声“好”,目光扫过元满那沾着芝麻的脸,心里却奇怪“怎么这个胖子有这么兰心蕙质的妹妹,还这么漂亮。”。
元满正用帕子使劲蹭脸,芝麻渍却跟长在上面似的,越蹭越花。元景悦瞅着他那模样,从廊下抄起个空了的糖糕油纸,“啪”地拍他胳膊上:“用这个擦!帕子都被你蹭成芝麻布了!”
“哎你轻点!”元满龇牙咧嘴扒开油纸,“这玩意儿糙得很,刮破脸咋办?”嘴上抱怨着,手却老实得很,胡乱往脸上抹了两把,末了还剩个芝麻粒粘在鼻尖上,自己浑然不觉。
元景悦瞅着那粒芝麻,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刚要伸手去拈,眼角瞥见苏三江正看着,手猛地顿在半空,转而往他茶盏里添水,壶嘴差点怼到杯沿上,慌忙稳住:“苏大侠,茶续上了。”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笑腔。
苏三江“嗯”了声,他放下茶盏,刚要说话。元景悦却从篮底摸出块用荷叶包着的糖糕,递到苏三江面前,“苏大侠没吃饱吧?这里还有一块。”
苏三江刚要接,元满眼疾手快抢过去塞进嘴里:“藏啥藏?有好吃的不先给哥,胳膊肘往外拐的货!”
“呸!”元景悦伸手去抠他嘴,“那是给苏大侠留的!你嘴里都快塞不下了还抢!”两人一个躲一个追,元满胖身子灵活得很,绕着案几转圈,后腰的肉跟着晃悠,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就抢就抢!谁让你是我妹子,你的就是我的!”
苏三江坐在旁边看乐了,手里端着茶盏,忽然觉得这场景比紫阳门的紫阳殿热闹多了。他瞅着元景悦追得急了,裙角勾在案几腿上,差点绊倒,刚要伸手扶,元景悦自己踉跄着站稳了,脸憋得通红。
瞪着元满:“再闹我让容妈晚上不给你做排骨!”
元满拍着肚子嘟囔:“吓唬谁呢?容妈最疼我……”话音未落,就见元景悦冲厨房方向喊:“容妈!我哥说晚上不想吃排骨了,他想啃粟米饼!”
“哎你别瞎喊!”元满慌忙去捂她嘴,两人又闹作一团。苏三江看着他们兄妹俩疯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跟师兄抢粟米饼的光景,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闹够了,元景悦理了理皱巴巴的裙角,见苏三江正看着,脸又红了,赶紧往外走“我回去了,等下太晚了,被大伯说的。”
元府离祖屋有一段距离,元满喊来小六,让他用驴车送下小姐。
元景悦理了理皱巴巴的裙角“哥哥要小心谨慎些,莫要出事。”
元景悦被小六扶上驴车时,还回头望了眼廊下的元满,手里攥着的帕子都快绞出褶子。“哥,”她声音比刚才闹时沉了些,“倭人听说很残忍,还有县令那边……你别总往前冲。”
元满正拍着肚子打饱嗝,闻言摆摆手:“放心,有你苏大侠在呢,我就躲后头喊加油。”话虽调侃,眼角却瞥见妹妹鬓边的银簪在夕阳下泛着光,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慢慢敛了些。
元景悦没接话,只看向苏三江,敛衽行了半礼:“苏大侠,我兄长性子鲁莽,若有不妥当的地方,还望多担待。”话说得客气,尾音却轻轻颤了颤,像是把什么重物托付了出去。
苏三江立在廊下,紫袍被晚风拂得微动,颔首道:“景悦姑娘放心,我会照看好元满。”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这一句“照看好”,倒比千言万语还让人踏实。
驴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元景悦掀着车帘回头望,见元满正冲她做鬼脸,胖脸上沾着的芝麻还没擦干净,像只偷嘴的胖松鼠。
她忍不住笑了笑,眼里的担忧却没散——自从哥哥在大船上摔了脑子,醒来以后变了很多,家里风风雨雨除了父亲,哥哥也在外抵挡,元景悦是个聪明的姑娘,前段时间县丞赵志丘上调,新县丞来淞江县,听说是哥哥顶着压力做了局,救了元家,哥哥太阳没出来就练桩、跑步、踢腿,更是练气喷血两次。
元景悦眼睛已经湿润了起来。。。驴车轱辘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板,颠得元景悦猛地一晃,攥在手里的帕子终于没忍住,擦了擦眼角。
帕子是前几日绣的,兰草纹还没绣完,针脚歪歪扭扭——那天哥哥练气喷了血后,她守在房里绣的,手里的针就没拿稳过。此刻帕子蹭过脸颊,带着点粗糙的麻感,倒把眼泪蹭得更凶了些。
“小姐,风大,进车厢里歇会儿吧?”小六在前面吆喝,驴蹄子踏过水洼,溅起的泥点沾在车辕上。
元景悦摇摇头,掀着帘角的手更紧了。夕阳把元府的飞檐染成金红色,哥哥冲她做鬼脸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可她忘不了那天天还没亮,去给哥哥送药汤时,撞见他在院里扎马,后背的汗把短褂浸得透湿,腿肚子抖得像筛糠,却咬着牙不肯松。
“哥这是在长力气呢,等练好了,一拳能打死欺负你的人。”他当时回头冲她笑,脸色白蜡如纸(失血过多造成的),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
她那时没敢多问,只把药汤放道哥哥房里,等喂完哥哥喝药,回来却躲在房里哭了半宿。
后来听说他夜上独头山,独自面对着三百穷凶极恶的匪徒,带着人把陈家堵在门里,硬生生为元家打出一条活路。
哥哥才十四岁,胖乎乎的身体扛了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