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扑在落地窗上沙沙作响。
裴星冉窝在沙发里,膝头盖着驼色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大半的书。暖黄的灯光淌在书页上,映得她指尖的婚戒泛着细碎的光。傅聿深在厨房忙活,不锈钢锅铲碰撞的脆响混着排骨汤的香气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还有十分钟就能开饭了。”他探出头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要不要先尝块排骨?”
裴星冉抬眼笑了笑,刚想应声,玄关处的门铃突然叮咚响了。她放下书,起身时毯子滑到地上,弯腰去捡的功夫,傅聿深已经擦着手走了过去。
“应该是快递。”他嘀咕着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小区的保安,手里捧着个牛皮纸信封,眉头皱得紧紧的:“傅太太,这是今天寄到物业的,收件人是你,寄件地址……有点特殊。”
裴星冉走过去,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快递单号,只在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市女子监狱。
她的脚步顿住了。
傅聿深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皮,眉峰瞬间蹙起:“谁寄来的?”
保安摇摇头:“不清楚,是监狱那边的人转交的,说让务必亲手送到傅太太手里。”
送走保安,玄关的暖光灯下,裴星冉盯着那个信封,眼神沉了沉。牛皮纸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被人摩挲过很多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格外用力的执拗。
这个笔迹,她认得。
傅聿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揽住她的肩:“不想看就别拆了,我去扔了。”
“没事。”裴星冉轻轻摇头,接过信封,指尖划过那行小字,“是林薇。”
傅聿深的动作僵住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埋在时光里的刺,不深,却足够硌人。林薇,曾经是裴星冉最信任的助理,也是后来捅了她最狠一刀的人——泄露神盾的早期数据,联合对手陷害她,最后东窗事发,锒铛入狱。
那是裴星冉人生里最狼狈的一段日子,也是傅聿深陪她一步步熬过来的。
“进去再说。”傅聿深接过她手里的信封,牵着她往客厅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要是看着闹心,就当没看见。”
裴星冉没说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
“拆吧。”她忽然开口。
傅聿深抬眼看她,见她眼神平静,才拿起信封,指尖顺着封口的胶水轻轻一撕。里面掉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裴星冉先拿起了照片。
照片上的林薇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有些陌生。她站在一间教室里,身后是一排排简陋的课桌椅,面前坐着几个穿着同样囚服的女犯人,手里捧着课本,笑得一脸灿烂。林薇的嘴角也弯着,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她的指尖拂过照片上林薇的脸,记忆里那个妆容精致、野心勃勃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眉眼温和的人,几乎判若两人。
然后,她展开了信纸。
纸是最普通的稿纸,上面的字迹依旧歪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星冉:
展信安。
我知道,这个称呼对你来说,或许很刺耳。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再这么叫你。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监狱里待了两年零三个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整理内务,然后去车间干活,下午有两个小时的读书时间。日子过得很慢,慢到足够我把过去的一切,都翻来覆去想个透彻。
我以前总觉得,我输给你,是因为我没你命好,没你有背景。我嫉妒你年纪轻轻就能执掌神盾,嫉妒傅总对你死心塌地,嫉妒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我觉得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一切,我却要拼命往上爬?
后来我才明白,我从来不是输给你的出身,是输给了我自己的贪念。
我泄露数据的时候,手是抖的,心里却憋着一股邪火,总觉得只要能把你拉下来,我就能取而代之。可我忘了,你从来没亏待过我。你教我看报表,教我谈合作,甚至在我母亲生病的时候,二话不说借了我十万块。
这些事,我以前从来不敢想。因为一想,就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入狱的第一年,我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就是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没有恨,只有失望。那比骂我打我,更让我难受。
上个月,监狱里招募志愿者教师,教那些不识字的狱友读书写字。我报了名,没想到居然选上了。
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我紧张得腿都在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戒备。
我教她们认“人”字,教她们写“善”字。有个大姐,四十多岁了,第一次写出自己的名字时,哭得像个孩子。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人这一辈子,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但代价不是终点,是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在信里写这些,不是想要求你原谅。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不值得被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后悔自己被贪念蒙蔽了双眼,后悔背叛了曾经最信任我的人,后悔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我申请了减刑,因为表现良好,上面已经批了。再过一年,我就能出去了。
出去以后,我想回乡下,陪陪我妈。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想种点菜,养几只鸡,过点平平淡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