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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卿微微一笑,说道:“行,大家既然想看,那便坐好啦。”话犹未了,周身一抖。
突然间,众人衣襟无端飘起,倏然气机偶触,周身汗毛尽数炸起。
随觉额心有一物逼来,混混沌沌,莫可名状。
众人一齐惊呼,个个手捂前额,如被利箭穿透。
一灯大师正对圣卿,便觉迎面大是异样,继而肉颤股栗,心悸难止。
突然间,脚下发飘,直欲上天飞起,面前仿佛出现万丈深渊,重心乍失,咫尺间便要踏空。
身当此时,他心中又生幻念。
瑛姑丶老顽童丶裘千仞等人的身影依次浮现。
嗡!
一灯大师只觉脑中一炸,登时两眼发黑,几乎摔倒。
忽听一笑轻声。
一灯和尚睁开双眼,发现青袍微笑看来。这才惊觉周身大汗淋漓,轻飘飘浑不着力,竟是畅美难言。
老僧惊出一身冷汗,眼内幻象齐消,好似大病初愈,不由笑叹道:“李掌门实在高明,原来这就是炼气化神!我在有知觉之中,无法与之抵抗,当真汗颜。”
说罢,他长揖到地,极感钦佩。
圣卿并不搀扶,说道:“过奖了,该展示的已经展示了,能不能跨过去,就看大师自己了。”
一灯大师点点头,忍不住叹息道:“希望还不是太晚吧。”
“啊!”大小武兄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二人停下话语,扭头看去。
就见这俩小子面红如火,两眼发直,口中大嚷大叫:“芙妹,芙妹!你为何对我们若即若离...?为什么?”
一灯大师惊讶不已,凝神望去。
发现他们气血沸腾乱走,势如洪流溃堤,行将破体而出,当即骈指一点。
但听嗤地一响,大小武兄弟浑身如触电般一震,神志当即清醒过来。
想起自己方才胡言乱语,不由得掩面而逃。
只是身子绵软,双腿使不出一丁点儿气力,跑得恍若两个小娘子。
花园里平静下来,进而陷入一片死寂。
一灯大师游目四顾,见众人东倒西歪,没有一个可以站立。
老僧又吃惊,又担心,转眼看向郭靖。
只见他闭目端坐椅子上,似在苦思冥想。
老僧眼中流露一丝怅然,说道:“李掌门,老僧悔不当初,不该让您随意展示的。”
圣卿淡淡地说道:“放心,他们睡一晚上就好了。”
一灯大师摇头叹道:“万物皆是放易收难,李掌门辛苦了。”
圣卿淡淡一笑道:“这又算什么?”站起身来,“走走吧。”
一灯大师点头,说道:“请。”
一僧一俗走出凉亭,来到花园里。
漫天大雪下,两人看着程英三女在堆雪人打雪仗。
一灯大师笑道:“她们三位看似放弃了缘法,实则已在缘法之中,妙极妙极。”
圣卿淡淡一笑,问道:“大师方才躲水的法子,便是先天功么?”
“正是,李掌门好眼力。”
“老子曰“抟气致柔”。”圣卿摸了摸下巴,“这先天功立意很高,是门顶好的养生
功夫。”
一灯笑道:“可世人皆说重阳真人依仗此功,纵横无敌。”
圣卿笑了笑,淡淡说道:“武功再厉害,那也得分人来用。”看了眼老僧,眼底透出一丝赞许,“就如这一阳指”,在大师手里,便是前所未有的巅峰了。”
一灯大师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比起祖父我还差得远呢!”
圣卿漫不经意地道:“大师,据说令祖父宣仁帝以六脉神剑”闻名天下,却不知有没有传下来?”
“李掌门果然博闻强记,竟然知道这门剑法。”
一灯大师轻声道:“可惜祖父向来不喜武学,不仅六脉神剑,连同他的内功,步法也都没有传下来。老衲所修习的,唯有一阳指谱。
“武学之道,唯简矣,唯纯矣。”
圣卿双眉一扬,负手而笑。
“大师修行“一阳指”,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一席话直如当头棒喝,一灯呆了一呆,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掌门此话倒是点醒了老衲,先天功虽好,却非正途,唯有一阳指”才是我的根
本!”
圣卿微笑道:“恭喜大师。”
一灯大师忽地鞠躬合十道:“李掌门,您若不弃,便请指点一二。”
圣卿笑道:“你要报方才展示之恩?”
“大恩不言谢,只能以一阳指”小技相示。”
“好。”圣卿手呈拈花状,微笑道,“那我便以“藏灵针”应对。”
一灯大师大感意外,说道:“可是大败全真教所用的功夫?”
“正是。”圣卿笑道,“不敢怠慢了法师。”
一灯道:“好,这便印证李掌门神技。”踏前一步,二指闪电般点来。
圣卿人影一晃,闪避开来。
一灯尽管知道圣卿以极速骇人,却没料到能快到这般境地!
忽觉后颈一凉。
老僧衣袖微摆,便即“刷”的一指,向前点去。
笃!
二人指尖相对,发出轻轻一声,便相互错开身形。
圣卿只觉一股热气从指尖直透进来,“六经病气”一转,便即无事。
一灯大师则寒气惊人,顿觉臂膀登时软麻难动。
“一阳指,真是好功夫。”圣卿赞道。
老僧周身连抖,将寒气驱散,这才笑道:“藏灵针更是厉害!”
圣卿哈哈一笑:“小心了!”倏地踏前一步,手臂伸得笔直,如长矛般搠去。
一灯大师见状,左掌抚胸,右手伸出食指,缓缓再向他指尖点去。
笃笃笃!
二人瞬间又对了数指。
忽然,一灯大师只觉面前一空,跟着脖颈一痛,手便向左荡开!
却是圣卿于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闪身点向他的颈子,跟着缩回手臂,挡开了一灯大师这一指。
一灯大师顿时悚然,知道今日遇到了生平从所未见的强敌。
只要给对方一丝空隙,自己立时落败,甚至性命难保!
当即凝立不动,左手护在胸口,右手“咻咻咻咻”连出数指。
圣卿笑着称赞:“果真是前无古人了!”
就见他手作拈花状,左一拨,右一拨,上一拨,下一拨。
将老僧点来的指劲尽数拨开。
一灯凝目看他出手,这四下拨挡,快得不可思议,周身竟无半分破绽。
圣卿见他似有怔忡,再欺身一步,大袖随之飘卷。
呼!
丈余方圆,顿时雪屑飞腾。
这一下犹如追风逐浪,雪屑呼啸而来,大有开天辟地之威。
一灯见来雪纵横飞动,气象阔大,不由得暗叹一声:“此人招式威而有度,气魄极大,当真有傲啸寰海之志!”
想到这里,不再留手。
咻咻咻咻!
就见一灯大师出指舒缓自如,收臂潇洒飘逸,指尖笼罩全身三十处大穴,竟使了三十般不同手法,每一招却又都是堂皇开阔,各具气象。
就听夜空中传来密集的噼啪声,好像过年的爆竹。
圣卿忽地闪到三丈外,笑道:“老禅师,我要用针啦!”
一灯大师收臂在胸,亦是笑道:“请便。”说罢,向前一蹿。
便见他龙行虎步,神威凛凛,虽然身披袈裟,却真似一位君临万民的皇帝。
圣卿随手在空中舞了舞,凝出一枚冰针,骈在二指中,向前点去。
一灯大师见状,呵地一指送出,半空中微微摇晃。
却见奇景显现,漫天飞雪随之震动,却是他劲力忽刚忽柔,布下三重防御。
二人劲力纠缠。
圣卿指尖所向,恍若以柔丝过针眼。
嗤!
“一阳指”层层瓦解。
锋锐之意直逼老僧心口。
一灯大师闪身错步,左手戳眼,右手迎向圣卿的指尖。
圣卿剑眉一挑,张开五指,拿向他腰肾。
“藏灵针”以浑身之力集于一发,尚在中途,指尖便吐出劲力。
仿佛五股有形有质的水浪,奔着那老僧腰身激荡冲涌。
一灯大师见他如此斗法,连忙闪身一丈开外,倏忽之间,竟又欺近身去点他颈中的风池穴。
圣卿随手一挡,大笑道:“老禅师,你这手法既可克敌,又足保身,实是无上妙术。”
一灯气息微乱,苦笑道:“与李掌门比身法,是老衲病急乱投医。”
圣卿微微一笑,身形骤然恍惚。
一灯浑身一颤,心知他已经来了,忙收起五指,中指作势弹出。
嗤!
一股锐利的指劲,如利箭射出。
圣卿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拈住冰针,向前一刺,噗,指劲和冰针同时粉碎。
与之同时,整个人也倏退数丈。
一灯大师钦佩得不得了,笑道:“一中即离,一攻而退,如鱼逝兔脱,当真是不败之法!”
他知道自己体力无法与之相比。
当即骈指连出,如疾风骤雨般狂射指劲,不容对方缓出手来还击一招。
圣卿身影不住闪现,倏在左侧,忽在右手,遽现身后,陡见天上,穿来插去,趋退如电。
二人这一回施出手段,瞬息间过了十余招。
可一灯的指尖总是和他身子差着数寸。
两股气劲彼此纠缠丶冲撞,形如二龙夺珠,漫天雪花不再飘下,反而冲天而上,仿佛倒悬瀑布。
忽听得一灯大师闷哼一声。
却是电光石火间,圣卿绕身而来,一指点中对方“鸠尾”穴。
这一指妙入毫巅,一灯大师意想不到,左肋一麻,顿觉一股阴寒彻骨的凉意随即入体o
饶是他内力深厚,也不由微微发抖,噔噔噔连退三步。
这三步凝重异常,每走一步,地上积雪便被踩出一个冰印。
等一灯大师止住步法,面皮由白转红,须眉竟然已经结了霜。
圣卿卓立风雪之中,拱手笑道:“承让了。”
一灯大师喘了口气,笑道:“李掌门神威盖世,让和尚大开眼界。”
此刻风雪拂面,寒意顿生。
一灯大师面色一变,只觉仿佛一下子赤身裸露于寒风之中,不由得双手抱肩,全身抖个不停。
圣卿走上前去,双手握住他的手,歉声道:“实在没法再留手了。”
“还要多谢你饶我一命。”一灯大师笑呵呵地说道,“李掌门,且记下运气路径罢!”运转“一阳指”的法门,展示给他看。
风更大,雪更急。
此刻的花园里静得可怕。
一灯大师身上蒸腾的白气,在虚空中凝结成缥缈的云雾。
二人握住的双手,闪烁耀眼的绯红光芒。
俄顷,一僧一俗松开手来,放声大笑。
一灯大师赞不绝口:“您学得可真快,练得可真好。”顿了顿,面色有些古怪,“就是方才您运转指力时,老衲只觉神魂涤荡,难以自已,却不知您用了什么法门?”
圣卿笑道:“这是我基于一阳指”想的新法,名曰“阳明伏心指”。
“阳明经气盛则易惊易怒,气平则心神安定。”一灯大师若有所思道,“李掌门可是依此而创的功夫?”
圣卿长笑道:“大师果然博学,一眼便知。”
一灯大师叹道:“我医书翻得多,算不了什么。”
“可李掌门推陈出新,创出这等神奇指法,真教我如见天人。”
圣卿道:“草创而已,算不得什么。”
一灯大师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不知老衲有生之年,能否见识一下此技之妙?”笑着摇头,“可惜空有痴念,不能遂愿。”
他知道,无论多厉害的高手,有灵感创功是一回事,将其完善是另一回事。
这中间的间隔,可能以十年甚至几十年计算。
所以他才会哀叹,怕是不能遂愿。
圣卿微微一笑,忽然伸出一指,抵在一灯掌心。
老僧全身一颤,只觉心间似被人轻轻击了一下,虽不甚痛,却是说不出的恐惧。
再看圣卿时,忽觉头脑一热,顿时魂荡神移,不能自持。
一灯大师连忙掌心发力,将对方手指弹开,额上已冒出冷汗。
圣卿收回指来,心道:“一灯大师佛法高深,却是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一灯退后一步,如逢鬼怪,惊呼道:“李掌门,我..我为何忽觉抑郁,变得不像自己,这也是“阳明伏心指”的能力么?”
圣卿笑道:“此乃我私下揣摩出的小技,融了些“打神”的法子,算不得高明。”
“您啊,太谦虚了。”
一灯大师苦笑道:“这般以心摄心,以意夺意的神技,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他说到这里,语调渐渐低沉,懒散中带了几分倦怠。
原本挺直的腰杆,也不知不觉地弯了下来。
从一个神情慈和的大德高僧,变作丧眉搭眼的郁郁老头。
变化之大,当真叫人咋舌。
过了好半晌,一灯大师稳了稳神,这才苦笑道:“不成了!老衲一动便着了相,神都散了!仿佛四周都黑了下来,对一切都提不起劲,真是好神奇!”
他说话间绽满笑意,竟伸出手来,摩挲圣卿额头。
如长者喜望神童般,一派真纯。
圣卿微微一笑:“您老过奖了,这算什么呢?”
一灯大师道:“这...还不算什么?你刚才要全使出来,我人也就废了!这功夫不是我夸,真没谁比得上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一顿,蹙眉似有所思。
圣卿问道:“大师,您在想什么呢?”
一灯大师一怔,忽然问道:“李掌门,可否请您帮个忙?”
圣卿笑道:“大师与我有传艺之恩,但说无妨。”
“好。”
一灯大师抚掌而笑,认真说道:“老衲,想请您帮忙“点化”一个人。”
圣卿一挑眉:“裘千仞?”
老僧大笑道:“没错,正是他!不过他现在法号“慈恩”。
圣卿左右张望一番,问道:“他人呢?”
“慈恩随我来襄阳的路上,忽然发了狂,跑走了。”
一灯大师叹了口气,悠悠道:“我着急来助拳,便没有去寻他,可他去了哪里,我大概猜出来了。”
圣卿扬眉一笑:“唔...可是绝情谷?”
一灯大师微笑道:“李掌门当真玲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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