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花轿入城(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回到上京时,城南小院的榆树已落了半树叶子。

陈知微闻讯赶来,刚进门,便听见沈鹤闲嫌她送来的药茶太淡。她将茶盏往他面前一推:“嫌淡自己煮。人都下山了,还要我伺候?”

云满坐在廊下听他们拌嘴,接过谢临舟递来的热饼。两人就在满院的茶香里,把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初六。

“从这里出嫁。”云满咬了一口饼,又补了一句,“院子小,来的人挤一挤。”

谢临舟看了看院门:“够了。轿子停在巷口,迎亲的人在外面等。”

“师父坐堂屋。”

“嗯。”

屋里沈鹤闲听见,隔窗道:“先把那把摇晃的椅子修好。”

云满低头笑起来,将剩下半块饼递给谢临舟:“听见了?第一件事。”

第二日,木匠便来换了椅腿。午后又有人送来几匹红料、两匣首饰,随车来了一位笑眯眯的绣娘。

红料铺开,几乎遮住整张桌子。云满伸手摸过一匹缀着细金线的,又拿起旁边那匹软缎,贴在腕上试了试。

“这个舒服。”

绣娘把软缎抖开,映得她脸颊也泛了红:“这匹做里外两层都好。姑娘喜欢什么花样?”

顾兰因将几张绣样摆到窗下。云满挨个看过去,指住一张石榴花:“要这个,热闹。”

“满绣?”

云满想了想,拿绣样往自己身上一比:“袖口和裙边多些,肩上少些。我抬手不想扯着。”

绣娘记下,又量她的肩背、腰身。谢临舟原在廊外看仪单,听见屋里问衣摆长短,抬头时,恰好看见云满提着一截红缎从门内迈出来。

她在门槛前走了两步,转了个身:“这么长好不好看?”

金红的光随着衣料一晃,落在她腕间。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好看。”

顾兰因倚着门笑:“问你长短,你只看人。”

谢临舟耳后微红。云满却很满意,把缎子又往上提了一寸:“那就这里。再长,我要踩着自己的花。”

首饰比衣裳难挑。

她喜欢匣中一支攒珠花簪,拿起来端详半晌,插进发间,没走几步便伸手扶住了头。顾兰因替她拔下来,放回匣中时,她的目光还跟着那串细细的珠穗。

“这个真好看。”她说,“就是沉。”

谢临舟从窗外伸手,将花簪接过去看了看。

过了五日,首饰铺送来一只小匣。仍是那朵花,底托却换成了镂空的,珠穗也短了些。云满将它簪上,转了两回头,珠子轻轻擦过鬓边,没有再坠着发根。

谢临舟傍晚过来,她正蹲在院里捡落叶,头上还戴着那支簪子。

“喜欢吗?”他把带来的栗子放到石桌上。

“喜欢。”云满起身凑到他面前,偏过脸,“今日戴了一下午。”

他抬手拨开勾在珠穗上的一缕头发:“扯不扯头发?”

她摇头,珠子跟着一晃:“不扯。”

谢临舟笑了,将一颗剥好的栗子放进她手里。

婚事渐渐忙起来,侯府经常来人送东西。云满去试最后一回嫁衣,顺道看看新房。

窗下原先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瓷瓶,如今挪去了外间,空出来的地方放着她惯用的矮榻。她往上一坐,脚刚好落地。

云满推开窗。廊外几盆花木移到了墙根,露出一块平整空地。她看过,又探头往东边望:“晨起在这里练刀,会不会吵着你?”

“不会。”

临走时,青砚正与管事在廊下说话。迎亲的车马、下雨时换的轿罩、送客的灯笼,一样样问过去,谢临舟停步听了片刻,只补了两句,便让他们去忙。

云满站在阶下等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谢临舟走到她面前:“只有一件,初六别睡过头。”

她抬手拍了他一下,他笑着握住她的手,送她上了车。

十一月初六,天还未亮,城南小院便亮起了灯。

云满坐在铜镜前,打到一半的哈欠被顾兰因轻轻托住了下巴:“别动,唇脂要画歪。”

嫁衣穿好,云满低头看自己的袖口。石榴花沿着腕边绽开,抬手时,花枝便随着软缎轻轻舒展。裙裾恰好拂过鞋面,一步迈出去,并不绊脚。

顾兰因扶她在镜前坐下,拿出那支攒珠花簪,簪子入鬓。

门外送进一碗小馄饨,汤里只浮着几片嫩菜叶。云满闻见香气,眼睛先亮了,接过勺才想起来:“唇脂怎么办?”

顾兰因将碗端到她面前:“吃。吃完再补。”

刘婶跟在后面笑:“送汤的小哥说,谢郎君特意吩咐的。”

云满吹开热气,舀起一只馄饨。个头比平常的小,一口恰好,汤也不烫。她吃到碗底,院外忽然响起一阵鼓乐,手里的勺停了停。

“来了。”顾兰因侧耳一听,笑着把碗接走。

方才还困着的人一下坐直了。顾兰因替她补好唇脂,云满望着镜子,又去摸了摸鬓边的珠穗。

外面有人起哄,问新郎官备了多少喜钱。谢临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被笑声盖住一半。接着是青砚连声道“都有”,纸包落进孩子们手里,院门便热闹地开了。

云满忍不住起身往门边望。

谢临舟恰好走到院中。

他一身红色喜服,束着礼冠,手里还拿着一封没来得及散出去的喜钱。瞧见门内的人,他脚步停住,连刘婶同他说话,也迟了半拍才应。

顾兰因拿起盖头,故意挡在两人之间:“好了,余下的进府再看。”

红绸轻轻落下。云满眼前只剩下一片暖红,听见陈知微在身边笑,又听见谢临舟朝这里走近的脚步。

“云满。”

她隔着盖头应了一声。

“我来接你。”

云满原想回他一句“看见了”,话到嘴边,却只是弯起唇角:“嗯。”

辞亲时,沈鹤闲坐在修好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云满与谢临舟并肩跪下。她朝师父行过礼,膝前便多了一双旧布鞋。沈鹤闲弯腰扶她,手指碰到嫁衣上的花,停了一瞬才托住她的手臂。

“起来。裙子别压坏了。”

云满起身,握住他的袖子:“师父。”

“又不是不见了。”他清了清嗓子,“我一会儿就过去。你师姑催了三回,生怕我去晚了没饭吃。”

云满隔着红绸笑,手却没有马上松开。

沈鹤闲看了片刻,只将云满的袖角理好:“外头冷,走吧。”

轿子停在巷口,厚轿帘垂得严实。云满坐进去,裙边被细心收好,身侧便添了一只裹着绒套的手炉。

鼓乐重新响起,轿身轻轻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