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百日方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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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蝉声从小校场那边一阵阵传来。山河图摊在东厢临窗的矮案上,一架素面屏风隔在屋中,谢临舟坐在外侧抄北地关隘开放的月份。

屏风里,云满问陈知微:“师姑,我还要养多久?”

陈知微解开她左肋的布带,指腹沿着新生的皮肉轻轻按了一圈:“急不得,外面收口,不等于里面长牢。从回侯府那日算,安稳养满百日。我说能走,你再试长途。”

云满低头看了看那道还泛着红的伤:“一天也不能少吗?”

“若第九十九日还疼,百日也不够。”

屏风外的笔尖停了。谢临舟道:“先养好。”

云满隔着屏风问:“你同师姑商量好了?”

“没有。”

“那我若是不听呢?”

陈知微重新替她系好布带:“你可以不听。疼起来可要由你自己受的。而且往后到了没有医馆的地方,旧伤发作,耽误的不止你一个人的路。”

云满想了一会儿:“师姑说的对,那我便养到你说能走。”

布带重新系好后,她整理衣襟走出屏风。陈知微翻开养伤小册,蘸墨在前面补了十几格。

“回府那日是第一日。”陈知微把册子推给她,“前面的我补好了,今日这一格你自己记。”

云满从头数到最后:“还剩八十多日。”

“这倒算得快。”陈知微收起药盒。

第三十日清晨,日光穿过槐叶,落在东厢通往小校场的石道上。云满从小校场回来,刚踏进月门,陈知微便在廊下合上药册。

“今日第二趟,够了。”

“我还有力气。”

“留到明日。”陈知微看了一眼她腰间的短刀,“刀式仍旧去掉急转和腾挪。若今日还同兰因出门,坐车,到了地方也别久站。”

顾兰因正好从侧门进来,手中抱着卷起的路书:“今日不带她走巷子。我问了三名走北路的车夫,最北那段十月便可能结冰。还有两个能修车的镇子,我没记在旧图上。”

两人在窗下展开山河图。顾兰因点出结冰的河段,云满把镇名添在水源旁。

傍晚,谢临舟从大理寺回来,把一张抄好的告示放在图边:“两处关隘开放的月份,还有沿路几座驿站的名字。”

云满拿起来看:“你没替我们圈路?”

“没有。站名和月份是消息,走哪条是你们的事。”

陈知微随后把三只布包放到桌上:“外伤药、水土不服的药、常用的退热止痛药。先认用途,往后再换成小瓶。”

顾兰因把三只布包排开:“换瓶时缠不同颜色的线,我来记。”

云满问:“治吃坏肚子的用什么颜色?”

“你先别想着吃坏。”陈知微道。

“路上总要吃东西。”

“先学会辨别食物坏没坏。”

第五十日,马场边的草已经褪去盛夏的深绿。云满把整套刀法慢慢走完,随后牵着一匹枣红马绕场。顾兰因先看马耳,又照云满教的顺序摸过马腿,抬头便反过来盯住她:“陈夫人说你今日只能走三圈。你已经走完了。”

“我还没上马呢。”

“牵着也算。”

云满看她一眼:“你现在很会替师姑传话。”

“我还会记账。”顾兰因从袖里取出小本,“你多走这一圈,晚上的栗子糕分我一块。”

云满便把缰绳交给马场管事:“那不走了,栗子糕可不能少。”

第七十三日午后,秋风沿着槐荫道灌进侧院,顾尚书亲自到了侯府东厢。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深青常服,身后却跟着六名顾府仆从。两只长匣、两口木箱、一个药箱和一只食盒在廊下排开,几乎占去半边地方。顾兰因从东厢迎出来,脚步停在最前面的木箱旁。

“爹,你是来见云满,还是要把半座库房搬来?”

“第一次登门,总不能空手。”顾尚书让人逐一开箱。

长匣里是一对轻便马鞍和两副新缰绳;第一口木箱装着北地能穿的羊毛斗篷、护膝、厚袜与软底长靴,第二口放油布、火镰、铜水壶、针线和能拆开的小锅。药箱是请军中旧医照北路气候配的,食盒里则塞满栗子糕、肉脯和蜜饯等吃食。两口木箱底下还各压着一只小匣,一匣首饰,一匣银票。

云满看完,先问:“这些都是给我的?”

“是。”顾尚书指了指小匣,“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太多了。”

“哪里不合心意可以换。”

“没有。”云满把银票匣合上,“只是我若都收了像是你花钱雇我护送兰因。我们说好是一起出门。”

顾尚书看了她片刻,没有再往前推:“那你自己挑,你愿意收哪样就收哪样。”

顾兰因在旁道:“云满,拿着吧。但是那只药箱要重配,爹,陈夫人已经备了药,两位医者开的方子若撞在一起,反而不好用。”

“你们自己商量。”顾尚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