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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号被逐一摘去,五只证匣仍分散在前中后三队。从院墙高处望下来,只能看见一片颜色相近的灰黑车篷。
“公子,今晚若都平安?”青砚一边抱册子,一边问。
“明日换路再试。”谢临舟道。
“若出事呢?”
云满替他答:“那就说明漏得像筛子,先别忙着进京,留下补洞。”
青砚抱紧册子:“姑娘说得比公子吓人。”
“她说得对。”谢临舟道。
云满得意地朝青砚挑了挑眉,转身去看围墙。
油坊西角堆着旧木桶,北墙下有半人高的狗洞,东边一排空槽足够藏住两个人。她领护卫逐处查完,在狗洞外撒灰,又往木桶之间夹了几片干叶。
谢临舟跟在她身后,将每一处改动记进守夜图。
“你不必处处跟着。”云满回头道。
“跟着知道的更多。”
云满用刀鞘探了探深浅,叫一名瘦小护卫从外侧封住。
油坊没有灶,晚饭只能吃押队带来的硬饼和肉干。阿荇觉得饼硌牙,把几张饼掰碎,借药炉煮成一锅稠糊。
罗校尉尝了一口,认真评价:“像修城墙剩下的泥。”
“那您别吃。”阿荇伸手便要夺碗。
罗校尉立刻端着走了。
云满分到一碗,蹲在废石磨边吃了两口,忽然发现谢临舟膝上放着一块木牌。
正是她早上画过歪圆的那块。
木牌四边原本粗糙,此刻已被磨得平整,顶端还多了一个细小的孔。谢临舟正拿一片砂石慢慢蹭最后一处毛刺。
“不是收进袖子了吗?”云满问。
“边角扎手。”
“我给你的东西,你还嫌弃?”
“没有嫌弃。”谢临舟把木牌递给她,“只是想留得久一些。”
云满接牌的动作微微一停。
牌上的圆依旧歪得很,谢临舟只磨了四边,连被炭条拖出去的那一小截都没擦掉。
“怎么不把圆也改好看些?”
“改了便不是你画的了。”
云满垂着眼,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后,她从刀柄末端解下一段备用细绳,穿过小孔,打了个雁回山常用的活结。
“手伸过来。”她说。
谢临舟依言伸手。
云满却没把木牌放进他掌心,而是俯身将细绳系在了他腰间。她低着头收紧绳结,指背偶尔碰到他的衣带。谢临舟站着没动,原本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收拢了一点。
“行了。”云满退开半步,端详自己的手艺,“往后乱起来,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你早上不是说,找我不用吹哨?”
“找得到是一回事,给你挂个认路牌是另一回事。”
“认哪条路?”
云满指了指那个歪圆:“这块牌只有一条路。”
谢临舟低头看了一眼:“通向你。”
青砚正好来收空碗,目光落在自家公子腰间那块与官服十分不配的木牌上,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想问什么?”谢临舟道。
“属下只是想问,这块牌要不要也编个号?”
云满先答:“不用。只此一块,丢不了。”
谢临舟看向她:“不会丢。”
青砚觉得自己不该多这一句嘴,抱起空碗便走。身后,云满的笑声压得很低,却一直没停。
夕阳从油坊残破的屋脊间落下去,最后一线金光正好照在那块木牌上。
木牌随着谢临舟的脚步轻轻一晃,又安稳地贴回他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