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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上午,顾衡在转存铁账前,命书吏核对初八留下的三方封签,并请两名邻府吏员到场见证启匣。陈三安等证人仍分处安置。
旧匣先在窗下停了半刻。两名邻府吏员分别核过封泥裂纹、麻绳结法和三处骑缝签押,书吏再把匣底、四角与初八留下的拓样逐一对照。确认没有添泥、换绳或撬动痕迹后,顾衡才让人剪开封绳。启匣时辰、在场姓名和第一眼所见的册页位置,全写进新开的验封单。
铁账与医簿原本同匣。书吏先逐件登记,将医簿按陈知微供述的页码制成核验抄件,再另匣复封;随后才复验铁账。一人翻页,一人核对页码,在账中查到“鹤修”条目。每逢核驳后,东丰都会支一笔“修册银”。银数不多,去向却是上京同一个兑银柜号。条目旁另有半句批语:“三账不同,不予勘合。”
顾衡问:“三账指什么?”
一名书吏翻开先前单独录取的陈三安供词:“仓账、民册、转运账。照他的供词,三处数字必须互相勘合;上面驳回一次,
“若三本全改了,真数从哪里找?”
谢临舟示意书吏展开医簿核验抄件和十二户录供:“从人身上找。医簿记着灾民实领多少粮、病得多重、哪日饿死;旧堤十二户也都还活着。这些不是公文房改几本账就能抹掉的。”
顾衡看着并列的抄件与录供:“所以他们要烧医册,也要把活人写成返乡。”
两名书吏重新封好铁账,由盐丁押往邻府寺库。初十午后,押送的人刚离开,第一封火报便送进验舱房。
水神庙有人点燃地下余油,东丰银号有人撬库门,沈府后院也冒出烟。三处几乎同时出事,恰好把还在暗查的几条线全暴露出来。
三处消息由不同方向送来。水神庙的火报盖着巡河夜铺戳,东丰银号的急条由守柜盐丁亲送,沈府后院则是盯梢暗桩写在布角上的短讯。顾衡把三个报时并排记下,前后只差两刻。如此近的时辰,不像各处见势不妙后临时起意,更像同一道毁线命令同时发了出去。
顾衡看着传来的火报:“看来,对方仍在按三处旧藏点毁线,可能并不知道哪些原证已经转走。”
“让他们继续摸不清。”谢临舟道,“真铁账已经转存邻府寺库,医簿另匣封存,由陈大夫与盐巡书吏共同保管;红票原根仍由你贴身封着。”
“沈府烧什么?”
“多半是鹤函旧样和鹭七船目。”
顾衡随即分派盐丁赶往三处火场,只查起火位置、出入人员和受损物件。
初十近黄昏,在外盯守水路的云满回到盐巡司。陈知微也刚从伤员安置处复诊回来,原要查看谢临舟吸烟后的情形,听说云满带回水路消息,便由阿荇陪着来到验舱房旁的值守内室。到了门口,阿荇将一路提来的食盒交给她,留在外面候着。陈知微独自提着食盒进去,放到桌边。两人先前的供词都已分别封口,顾衡只让书吏用一只木托盘送入水卡核验抄件和三封待验公文,原册与其他证物仍留在封存处。
书吏把水卡核验抄件铺在桌上。云满没有伸手,只低头对着上面的时辰与船牌号:“北仓粮船十九日过清河,二十三日在槐山换牌。两处记录能与旧盐仓车辙、沈家回单对上,应是同一批粮走过的水路。”
顾衡沿着两行时辰看了一遍:“水卡只能证明船在何时过关、何处换牌。要认定船上运的就是赈粮,还得靠车辙和回单补足。”
“所以三处只能合看,不能拿一张水卡单独定案。”云满道。
谢临舟正要接话,喉间忽然发痒,偏过头低咳两声。陈知微当即看向他:“舟儿,过来,我再听一次肺音。”
谢临舟只得在她身边坐下。陈知微替他复听肺音,又看了咽喉。肺音尚清,也没有喘鸣,只是咽喉仍有些发红。距初八清晨已经两日,偶尔喉痒低咳,并无加重迹象。
谢临舟伸手去取木盘里的公文:“陈大夫,诊完了?”
“烟吸得不多,今日少说话。”
陈知微打开桌边的食盒,从里面取出一只带盖的药碗,揭开碗盖,摸了摸碗沿,才将早已备好的润喉汤推到谢临舟面前。谢临舟喝了半碗,抬手点了点盛放公文的托盘。
“看第二封右下角。”
书吏将第二封催令平铺到灯下。云满俯身细看,纸纤维里夹着一根极细的蓝麻。
“像是染坊沾进去的麻丝?”
“只能说明这张官纸曾碰过蓝麻。”谢临舟道,“染坊女工供称沈家旧批与空白官纸曾一同送进东室,但她没看见那些纸如何使用。东室已经烧毁,没有同源纸样可比,单凭这一根麻丝,不能说官纸来自沈家。”
顾衡将蓝麻一项记入待验单:“公文房先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