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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渡那日傍晚,他们赶到了青河驿。
谢临舟烧得厉害,伤口又裂,青砚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云满便在驿外找了一户种药的老农,借后院替他换药。药才煎到一半,驿道上便来了三个自称寻逃奴的差役,拿着一张盖了槐山县印的文书,挨户查问病人。
云满隔着一堵土墙听见“病书生”三个字,端起药罐便走。
那一夜,他们没有睡成。
谢临舟裹着从老农处买来的粗棉被躺在药材车上,云满赶车,青砚蹲在车尾守着药罐。车轮碾过乱石,药汁洒了一半。等绕出青河驿,天已经快亮,谢临舟被颠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把剩下半碗药喝得一滴不剩。
第二日,他们扮作送药的兄弟,跟一队进山收皮货的商贩走了半程。
第三日,前路关卡查得忽然严了。守关兵丁手中没有画像,只拿一张名单问过路人的姓氏。谢临舟在名单上看见“陈行之”三个字,便知道南水门那句假名也已经递到了前头。
三人没有闯关。
云满领着他们从关外采石人走的小路翻过矮岭。路不算险,却满是碎石,马车带不过去。谢临舟烧刚退,走到半坡便脚下发虚。云满问也没问,蹲下去把人背了起来。
谢临舟伏在她肩上,安静了很久,才低声道:“放我下来。”
云满踩着石缝往上走:“你自己走,天黑也翻不过去。”
“我比你重。”
“没有粮袋重。”
谢临舟:“……”
青砚在后头抱着药筐,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觉得公子这辈子大概第一次被人拿来和粮袋比。
那天夜里,他们在岭北的破马棚歇了两个时辰。
谢临舟醒来时,云满靠在门边抱刀守着,眼睛仍睁着。她从槐山县到莲花渡,再从莲花渡赶到这里,几乎没有真正合过眼。
他撑起身,将她手里的刀轻轻抽出来。
云满立刻醒了,手指先扣住他手腕,看清是他才松开:“有人?”
“没有。”谢临舟道,“我守一会儿。”
云满摸了摸他额头。
不烫了。
她终于点头,把刀递给他:“有人来就叫我。不要自己打。”
谢临舟低声应下。
云满靠着干草躺下,几乎沾地便睡着了。她这一觉只睡了一个时辰,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谢临舟的旧外袍,门外天还没亮。
第四日,他们绕到傅成离开莲花渡前指定的第二处换马点。那是一户替皮商喂牲口的草棚,守点护卫按约只等到当日申时。三人到后,他才从后棚牵出两匹换用的马,又交来一封没有落款的短笺。随后便于当日折返。
短笺上只写了四个字:北路已惊。
谢临舟看完便将纸烧了。
官道、驿路和沿河水路都有人盯着,他们只好白日混在商旅中慢走,入夜再另换小道。第五日夜里,后方追来两骑,云满带着人绕进一片桑林,借满地落叶掩掉车辙,又把空车赶向东岔路。追兵直到天亮才发现车里装的只是石头。
第六日下了雨。
谢临舟肩伤被湿气一逼,整条右臂都抬不起来。云满不许他骑马,硬把他塞进一辆运炭的旧车。她自己坐在炭袋上,脸和手都蹭得乌黑。青砚本来还想替她擦,转头看见自家公子脸侧也沾了一道黑灰,默默把帕子收了回去。
到了第七日,他们才重新接上北行官道。
可这时离上京仍有千余里。槐山县的人虽未必能一路调动官兵,却把“病书生、黑脸少年、青衣小厮”的说法递给了沿途车马店和水陆码头。他们过了第一道追捕圈,前头还有漫长官道,不能快,也不能停。
第八日,一张新抄的寻人形貌已经越过他们,先贴到了前方车马店。三人只得放弃刚接上的官道,藏进一支运木料的车队,整日不过走了四十余里。到这时,谁也不再问还要几日才能到京。
第九日傍晚,运木料的车队在伏牛山脚卸货。
三人不能再跟,只得往山里走。谢临舟下车时脚下一软,右肩伤口已经被汗水和炭灰浸透,布带揭开时黏着血痂。云满看了一眼便让青砚去找水,自己扶着他转进山腰一座小寺。
寺里只有两个老和尚,前院供香客,后坡种药。云满没有带谢临舟进禅房,只借了最远处一间堆艾草的药庐。她把门窗缝都用旧麻布堵住,火只敢在天黑后生,煎药时还要在炉上压一把湿草,不让烟升得太直。
谢临舟这一烧持续了三日。
白日里,山门外偶尔有马蹄经过。云满便把药庐里三个人的脚印扫掉,将谢临舟藏到晒药架后的地窖。入夜后,她跟着砍柴的老和尚换一处泉眼取水,回来再替他清洗伤口。
第十一日夜里,伤口里渗出一点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