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黑水传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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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满扶谢临舟上船。

谢临舟脚刚踏上船板,身形微晃。云满立刻伸手托住他腰背。

谢临舟低声道:“我能走。”

云满道:“你方才差点被认出来。”

谢临舟顿了顿:“所以?”

“所以你现在不能逞强。”云满把他按到船舱边坐下,“会倒霉。”

船舱低矮,两人离得近。谢临舟抬头时,灯火正好落进眼底,方才被旧布和灰泥遮住的眉目重新显了出来。云满按在他肩侧的手一时没松,目光从他眉骨看到下颌,确认那几道红痕只是草汁染的,才往后退开。

谢临舟看了看她的手:“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把脸也伤着。”云满答得坦然,“没有。还算走运。”

谢临舟静了一息,最终只道:“原来云护卫还管这个。”

“收了钱,自然要管全。”

青砚连忙跟着上船,将药筐放到角落。船夫撑篙一点,窄船无声离岸,顺着黑沉沉的水道往南去。

城墙渐远。

槐山县的灯火被甩在身后,像一串浮在水面的碎金。夜风吹开泔水车上的酸臭,河面终于有了些清凉气。青砚靠着船舱,长长吐出一口气。

“出来了。”他喃喃道。

老船夫却将手指竖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南水门外并不等于出了险地。水闸后这段河道窄,两岸都是菜圃和低矮民房,夜里哪一家的狗叫、哪一扇窗亮灯,都能传出很远。窄船若在这里划得太急,反而比慢行更惹眼。

船夫没有点灯,也没有立刻驶进主河。他先让船贴着长满水草的东岸漂出一里,随后用篙尾挑起船头一卷破渔网,盖住了青砚放在角落的药筐。做完这些,他才压低声音道:“前头三岔水口,直走最快,四十多里便到莲花渡。可县里封城,巡河的小船多半也得了信。今夜不能走直水。”

青砚问:“绕多久?”

“先拐旧粮渠,再穿柳湾。运气好,天亮前能到;运气不好,便得在水草里藏到明夜。”

云满问:“哪边容易藏人?”

老船夫看了她一眼,竹篙向西轻点:“旧粮渠。只是水浅,过弯时得下船推。”

“走旧粮渠。”云满没有犹豫。

青砚下意识看向谢临舟。谢临舟靠着船舱,眼睛虽因高热显得有些倦,声音却很清楚:“听她的。”

船夫手腕一转,窄船离开南下主河,钻入一条只有两丈来宽的黑水支渠。两旁垂柳压得极低,枝条不时扫过船篷。青砚缩着脖子躲了两次,第三次还没来得及低头,云满便伸手替他拨开了。

又走出半里,后方忽然传来桨叶击水的声音。

不急,却很齐。

老船夫立刻收篙。窄船失去推力,顺着余势滑进一丛枯蒲后。云满蹲到船尾,一手按住刀,另一手将几根会擦响船帮的枯秆慢慢压进水中。

一艘挂着风灯的巡船从三岔口驶过。船上有人举灯照向旧粮渠,光从柳枝缝隙间一寸寸扫来,最后停在他们藏身的蒲草前。

青砚屏住呼吸,手却不由自主按向药筐。

谢临舟忽然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隔着破渔网,药筐只露出一角。青砚若在这时候碰动竹篾,枯夜里一点响声都可能把巡船招来。

岸边传来两声狗叫。巡船上的人回头骂了一句,又问同伴:“方才出去的泔水车有几辆?”

“六辆。还有一条送菜船,船牌验过。”

“闸头说像是混出去人了。”

“真混了人,也该走主河。旧粮渠早淤死了,谁会往里钻?”

举灯的人又照了片刻,终于把灯收回去。桨声渐渐向主河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老船夫才重新拿起竹篙。

青砚把憋在胸口的气缓缓吐出来,小声道:“他们果然追了。”

“只是搜出口。”谢临舟道,“真正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的人,不必在这条河上一寸寸找。”

云满回头看他:“水门那个人?”

谢临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望向雾气渐浓的来路。

云满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船尾,看着远处水门方向。过了一会儿,那里似乎有一点火光晃动,又很快被夜雾遮住。

谢临舟问:“看见什么?”

云满道:“那人会追。”

青砚一下又坐直了:“玉扳指那个?”

谢临舟垂眸:“未必是徐三爷本人。”

云满看他:“为什么?”

“徐三爷若真在槐山县,未必会亲自守水门。”谢临舟道,“那人左手一直藏在袖中,故意露出玉扳指,像是要让知道这个特征的人乱阵脚。”

青砚恍然:“假的?”

“也可能是真的。”谢临舟道,“但无论真假,他都知道我们会留意左手和玉扳指。”

岑安白日在纸扎铺说过,真正的徐三爷左手少一截小指,手上常戴玉扳指。南水门那人便把左手藏进袖中,又故意将扳指戴在最显眼的右拇指上,让听过这两个特征的人自己把他当成徐三爷。

他不需要真断一根手指。守门时隔着火光和人群,只要藏住左手,便足以骗出一瞬迟疑;若有人冲口叫破“徐三爷”,或下意识盯着他的左袖,他就能从一群出城百姓中筛出真正知道内情的人。

谢临舟在极短时间里把消息来路重新过了一遍:岑安是从县衙后门小吏处听来的,韩主簿又能调动四门兵丁。可能是传话的小吏被盯住,也可能这条真消息原本就是对方故意放出来的饵。线索还不够,他不会只凭一次试探便冤定谁是内应。

但有一点已经足够明确——南水门那人不是在扮徐三爷号令县兵,而是在借徐三爷的特征钓知情者。

云满皱眉:“他们知道你知道徐三爷。”

谢临舟点头:“所以线已经反过来了。”

青砚听得头疼:“什么反过来?”

云满替他说:“他们拿徐三爷钓我们。”

谢临舟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点赞许:“不错。”

“那他方才为什么不直接抓你?”青砚仍不明白。

“因为他也没认准我。”谢临舟道,“我们若因扳指先乱,他便能确定病脚商就是要找的人;我们若强闯,他也能顺势拿人。云满把泔水泼过去,反倒给了他一个必须后退的理由。”